南京大学首位“无毕业论文”博士诞生:一场不写论文的“豪赌”,凭什么赢了?
当别人在实验室跑数据、在电脑前码字时,他把博士论文“写”在了南水北调的工地上。 5月29日下午,南京大学仙林校区一间普通的会议室里,一场特殊的博士答辩刚刚结束。没有传统厚厚一本的学位论文,摆在答辩委员会面前的,是一套已经部署在南水北调等重大水利工程中的设备,是用户单位出具的应用报告,是第三方检测的权威数据。 答辩委员会主席、东南大学教授宋爱国宣布表决结果的话音刚落,全场响起掌声。这一刻,南京大学第一个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工程博士生,诞生了。 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叫王浩然。他的故事,或许正在改写我们对“博士”二字的固有想象。 01 把论文写在大地上,他做到了字面意思 王浩然的研究方向,听起来很“硬核”——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在水利工程监测领域的应用。通俗点说,就是用光纤给大型输水管道做“神经系统”,实时感知管道的“健康状况”。 读博期间,他没有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埋头写论文,而是在导师张旭苹教授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工程一线。他的研究成果——基于分布式光纤传感的PCCP(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安全监测技术与设备,已经实实在在用在了南水北调工程、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甚至漂洋过海部署到了欧洲斯洛文尼亚。 换句话说,当大多数博士生在为论文的实验数据焦头烂额时,王浩然在为设备的现场铺设、与业主的沟通协调而奔波。“花在一线的时间远多于实验室。”他坦言。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典型的博士。但或许,这才是一个工程博士该有的样子。 02 “你以为不用发论文就容易?其实更难” 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这部法律首次以立法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都可以作为申请学位的重要依据。 消息一出,外界有不少误解:是不是给博士“放水”了?是不是不用写论文就能轻松毕业了? 王浩然的导师张旭苹教授却清楚,这条路一点都不轻松。“大家以为实践成果不用发高水平论文就容易,其实更难。”她说,“要用户出应用报告、要第三方检测、要成果鉴定,这些造假不了,可靠性必须过硬。” 实践成果答辩的“硬杠杠”,一个都不少:需要创新性、有价值,更关键的是——在用、有效益、成熟、被接收。这哪是降低标准?分明是换了一套更贴近真实世界的“考卷”。 用王浩然自己的话说:“实践成果答辩的挑战性远高于传统论文。” 03 从“唯论文”到“看实效”,这一步走了多远? “专业学位博士招了很多年,一直采用学位论文的形式进行答辩,王浩然成了学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张旭苹教授感慨。 这句话背后,是中国研究生教育评价体系多年来的一个“老大难”问题:工程博士、临床医学博士等专业学位博士,培养目标是高层次应用型人才,但评价方式却长期向学术型学位看齐——“唯论文”的指挥棒,让许多本应深耕实践的博士生不得不把大量精力花在发论文上。 南京大学的这次突破,并非孤例。据澎湃新闻报道,清华大学、西北工业大学、重庆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校均已迎来首位“实践博士”。进入2026年,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东南大学、中山大学也相继培养出了没有“毕业论文”的博士。 这是一场静水深流的改革。它的意义,不只是让个别学生多了一条毕业路径,而是从制度上承认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解决真问题的能力,和写出好论文的能力,同样值得一个博士学位。 04 评价的尺子变了,人才的模样也会变 这场答辩结束后,王浩然的故事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不少讨论。有人点赞“这才是工程博士该有的样子”,也有人担心“会不会被钻空子”。 其实,张旭苹教授那句“这些造假不了”,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回答。当评价标准从“纸面上”转向“大地上”,当“用户说好”“第三方验过”“行业专家认可”成为硬性要求,水分反而更难藏身。 真正值得期待的,是这把新的“尺子”量出来的未来图景: 也许会有更多工科博士生不再把最好的年华耗在拼凑论文上,而是敢于去啃产业一线的“硬骨头”;也许企业的技术难题、国家重大工程的需求,会成为博士课题更重要的来源;也许“博士”这个头衔,会从“会写论文的人”逐渐回归到“能解决真问题的人”。 王浩然的博士“毕业论文”,没有装订成册,而是铺设在千里水脉之下,日夜守护着城市供水的安全。 这样的“论文”,分量一点都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