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从汉语史视角对《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进行系统校勘和笺注的集大成之作,更是一部值得收藏且传家之作。
笔者于1992年至1994年,由当时所在的苏州大学公派至日本京都花园大学任客座教授。位于京都市东北琵琶湖畔、比叡山上的延历寺曾是入唐巡礼求法高僧圆仁长期生活的地方。就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圆仁用汉文撰就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的兼胤抄本及小野胜年博士的巨制《入唐求法巡礼行記の研究》。作为一个从事汉语史研究的学者,在国内时因蒋绍愚先生的启发,已对《行记》的语言颇感兴趣。当直接得见《行记》的写本,其中大量的唐代俗字及丰富的唐代口语词汇强烈地吸引了我,我感到这是汉语词汇史研究的宝贵材料,在披览之余写下了《〈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语言研究》一文,概略地谈了自己对《行记》语言的初步印象。文章发表于《俗语言研究》1995第2期,后经花园大学衣川贤次先生译成日文,转载于日本《佛教史学研究》1994年第37卷第1号。文章最后写道:“《行记》一书唐代口语极为丰富,因受篇幅限制,不能一一枚举。不过,仅从这部分例子,我们也可看到它的研究价值。至于对全书语言穷尽式的研究,笔者愿意作为下一步的工作。”虽说当时许下了这样的心愿,但课务繁忙,何时能付诸实施,却不得而知。机会不久就来了,归国后次年,1995年9月我有幸来到四川大学中文系,投张永言教授门下攻读汉语史博士学位。张先生在指导我确定学位论文选题时建议说:“论文题目,我想就是‘《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词汇研究’如何?周一良先生在《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校注〉》中说此书‘是东方游记中一颗灿烂明珠’,太值得全面深入地研究了。但此书语言不但有唐代口语、俗语,还有非规范的混合语,以此研究者非知道日本语文不可,而你恰好具备这一条件。”
于是我用两年的时间,反复研读《行记》,撰成博士论文《〈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词汇研究》,在论文中,就《行记》词汇的研究价值、《行记》词汇的性质、《行记》中的新词新义及口语词、《行记》中所见的词汇发展变化、《行记》中疑难词语的考释等五个方面作了较为深入的发掘。论文得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刘坚研究员,北京大学白化文、蒋绍愚教授,南京大学鲁国尧教授,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徐文堪编审,湖南师范大学李维琦教授,四川大学赵振铎、向熹、项楚、经本植教授,四川师范大学张振德教授,四川教育学院龙晦教授等诸多前辈学者的热情鼓励和悉心指教。在博士论文基础上进一步修改充实后,《〈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词汇研究》于2000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此书先后获得了教育部全国高校社科优秀成果奖、江苏省社科优秀成果奖及王力语言学奖。
不过在研读《行记》的过程中,我也发现,除《行记》的语言存在很多值得研究的问题而外,全书的内容均有值得进一步研究之处。前人虽已有过不少研究、注释,但尚未得到确诂、可以商榷的问题仍然不少。于是产生了重新整理、注释《行记》的念头。不过,要践行这一想法又谈何容易?首先我必须遵循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教诲,做好知识方面的积累。这可不是一两年内所能奏效的。于是我给自己设定了十年计划:
其一,在教学和其他科研工作之余,大量阅读有关史地书籍,诸如《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唐会要》《唐六典》《水经注》《元和郡县图志》《唐两京城坊考》《梦溪笔谈》《太平寰宇记》《扬州画舫录》《大清一统志》以及当时的一些野史笔记。为了进一步了解佛教方面的知识,我集中了一段时间对汉文佛典及中土佛教文献进行了研究,并对东方三大旅行记中的另一部行记《大唐西域记》作了译注。
其二,我时刻关注、收集近年来国内外有关《行记》研究的最新成果,同时关注、收集圆仁当年经历区域的新的考古发现。将此类材料都录入电脑中“《行记》资料库”内。
其三,则借参与日本文部省重大国际协作项目“古代东亚汉语变格研究”(2011—2016)之机,利用项目研究期间每年去日本一次之便,实地考察了圆仁在日本的一些行迹;利用在国内出席学术会议、作学术讲座之机,分别到江苏如皋、如东、泰州、扬州、淮安(楚州)、连云港(海州)、盱眙(泗州),山东青州、乳山、文登、蓬莱(登州),山西五台山、太原(并州)、临汾(晋州),陕西西安(长安)、河南洛阳(东都)、郑州、开封(汴州),安徽宿州等地,每到一地都参观博物馆,寻找圆仁的足迹进行实地考察验证,拍照记录(本来也想编一本《圆仁入唐求法巡礼行迹图册》,但2007年日本阿南史代的摄影集《追寻圆仁的足迹——在当代中国重走日本高僧圆仁入唐求法之路》由五洲传播出版社出版,于是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岁月荏苒,就这样边积累,边研究,边校注,一晃之间,已远超十年……
董志翘,国家级高等院校教学名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南京师范大学二级教授,北京语言大学特聘教授,汉语言文字学专业、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训诂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历史语言学研究会常务理事,《汉语大词典》(第二版)编委、分册主编,《汉语大字典》(修订)特聘专家等。主要致力于汉语史、训诂学及古典文献学研究。主持并完成国家、省部级社科基金项目12项(含重大、重点项目),参与日本文部省国际协作重大项目1项。出版《〈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词汇研究》等专著及古籍整理著作23部,主编高校《古代汉语》教材2部,在国内外重要学术刊物发表论文340多篇。获国家及省部级社科优秀成果奖14项(含一、二、三等奖),获王力语言学奖1项、第五届华人国学大典“国学名家”奖1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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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校笺·前言》
书中路线图由崔高铭制作
书影:方孟琼 | 制作:袁坤
初审:重点项目部 | 复审:徐晓 | 终审: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