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小时候,我们都读过舒婷的《致橡树》。诗里说,我们要学木棉,要独立;不要学凌霄花,不要攀附。
如今,再翻出原文来看一遍: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那时候读来,只觉得凌霄花是可鄙的,因为它攀附,从而没有自己的风骨。
于是这一印象,一存就是好多年。
说到木棉,其实也是近几年才真正认识。比如《长安的荔枝》里,最后李善德衣衫褴褛、满头白发、满眼血丝,背着荔枝奔跑在长安的街上,马背上散落的木棉花,火红而热烈。
除此之外,木棉生在南方,是热带的花,于我而言,终究是遥远的。

凌霄花呢?似乎也是近些年才注意到。
它不是炽热的红,而是温婉的橘红。
说它柔弱吧,它的根确实不够粗壮,枝干也歪歪扭扭的,随手养在墙角、甚至某个旧水缸里,它就能活。
可正是这样一副看似单薄的身躯,为了撑起叶与花,竟能爆发出惊人的坚韧,它攀附的不仅仅是周边的树,更是一整面墙。
在没有多少外力相助的情况下,它用柔弱的根系与身躯,一点一点铺满垂直的墙面,把单调的白墙装扮得生机盎然。
这样坚韧而奋不顾身的姿态,看了怎么能不令人感动呢?

比如这熙南里的凌霄花,每一株都自成一番风景。
有的铺满了整面墙,甚至努力攀到了屋顶,那应是经过了不少岁月的生长。它们把单调的白墙点缀得既有生机又不失色彩,夏日路过,真是一种清爽的享受。

有些生长的时间不长,从墙角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枝条舒展之间,与马头墙和坡屋顶相映成趣,反倒多了几分写意的味道。

还有的长得低,花朵却热烈地垂下,像一串串橘色的小铃铛,惹得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拍照打卡。

凑近了看,它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美艳,或含苞,或半开,或开得绚烂,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姿态。
就是在那样一个瞬间,一眼望去,忽然就爱上了。

说到对花固有形象的误解,还有一种花是紫薇。
小时候看《还珠格格》,以为紫薇是一种很美很高雅的花,紫色的,带点淡淡的清高与忧伤,大概演员呈现的就是那样一种气质吧。
直到后来才知道,紫薇花原来大量种在道路两侧的隔离带或路旁,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十分耐长的树。
花朵小小的,一小簇一小簇地团成一团,热热闹闹地开满整棵树。
花色大多是紫色,偶尔能遇见粉色或白色的,倒显得格外别致而好看。
原来它并不是什么娇贵的闺秀,而是一位风吹日晒也依旧笑得灿烂的邻家姑娘。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对未曾见过的人或事物,容易生出误解。
你听说它是什么样,便以为它是什么样。
直到有一天,你亲自站在它面前,看见它在风里、在墙上、在烈日下,用一副看似柔弱的身躯撑起满墙的绚烂,你才忽然明白,原来那些年,我们都错怪了它。
当你面对面,真正读懂它们,才能有更深的感悟。此时,我又想到凌霄花的名字和花语,直观解读就是“壮志凌云,冲上云霄”,这样一种志存高远、坚韧不拔的花朵,也是忠贞爱情的象征,对它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啊。
当然,各花入各眼。
可如果能与舒婷隔空对话,我一定会对她说:你笔下那株“攀援”的凌霄花,我亲眼见过了。它是那样坚韧,那样美艳,那样奋不顾身地向上生长,我对它有更多的喜爱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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