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卡福利:关注公众号,私信回复“爆”,领取“爆”字幼儿识字小卡片——扫码收听音频版哦!)
“砰——”
一声巨响。儿子正牵着我的手走在蓝旗街附近,吓得一哆嗦,拽着我往声音来的方向跑。巷子口腾起一团白烟,烟很浓,裹着炭火的焦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儿子踮着脚往人堆里钻,钻进去就不动了。我跟过去一看——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正从一只黑乎乎的铁罐子里往外倒东西。金灿灿的,一颗一颗,落在竹编簸箕里还冒着热气。旁边立着一台脚踏老式鼓风机,地上摊着长长的网袋,一个阿姨拎着塑料袋等在旁边,袋子里装着半袋生米。儿子看看簸箕里的爆米花,又看看阿姨袋子里的生米,回头冲我喊:“爸爸!原来爆米花真的是用米爆出来的啊!”
他第一次知道,爆米花的“米”,是真的大米。不是电影院柜台里那个纸盒,不是微波炉里那个扁袋子,是家里米缸里舀出来的,一粒一粒的大米。
师傅姓周,叫周家国,今年58岁,18岁跟着父亲学崩爆米花,干了整整40年。他蹲在地上,把罐子架回煤炉上,右手摇罐子,左手拉鼓风机。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罐底,那只葫芦形的铸铁罐子在火焰上匀速旋转,压力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往上爬。他一边摇一边跟我聊。这炉子是1978年的老货,跟了他快半个世纪。崩一锅大概七八分钟,关键看火候——火大了米糊,火小了崩不开。压力到了就要马上开,多一秒都不行。那时候爆米花里放的还不是白糖,是糖精——一种比白糖甜几百倍的白色粉末,放几粒就够一锅,放多了还会发苦。他说那时候白糖金贵,谁家舍得拿白糖崩爆米花?
周师傅这一辈子,是跟着手摇爆米花一起起落的。上世纪80年代生意最好,一天崩一百多锅,从早到晚手没停过。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那天晚上,他就在蓝旗街出摊。“整条巷子的人涌出来,端着米排着队崩爆米花。萨马兰奇念出‘北京’两个字的时候,我一脚踩下去——‘砰’!跟放礼炮一样。”那时候他觉得,这行能干一辈子。
后来城市化来了,流动摊贩不让摆了,巷口变成了停车场,搪瓷缸换成了乐扣盒。超市里的零食货架越来越长,手摇爆米花的队伍越来越短。但最近几年,情况又有点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念这个老行当,社区搞市集请他过去,商场做怀旧主题展也找他。还有人把他的炉子做成迷你手把件,当文创卖。有一回他去老门东出摊,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对着他直播,弹幕刷了满屏的“童年回忆”。秦淮区把他的“手摇爆米花技艺”列入了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相关部门还为他的爆米花机颁发了首批南京小作坊登记证。他父亲临终前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个手艺,能传就传下去。”他一直记着。他带过几个徒弟,有人学成了,也有人半途而废。他说,有人看,就还有希望。
周师傅低头看了一眼压力表,站起身,提起罐子对准那个长长的网袋,一脚踩下去。“砰——”这一声比刚才更闷、更沉,像一记鼓从巷口滚到巷尾。白烟这次喷得更猛,把半条巷子都罩住了,焦甜的香气裹在烟里炸开,不是白糖的甜,是高温下淀粉焦化后最原始的甜,混着炭火的焦和一点点糊,整条巷子都是甜的。儿子抓了一把刚出锅的爆米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送。“这个比电影院的好吃!有火的味道。”他说。
我尝了一颗。咬下去咔嚓一声,整颗米花在舌尖碎成粉末。就是小时候那个味道。记忆像开了闸,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小时候住在部队工厂的大院里。院子里的人都是一个厂的职工,大家彼此都认识,谁家今晚吃什么,隔壁闻着味儿就知道。炸爆米花的人一来,不用刻意吆喝,第一声“砰”响起,整个院子就活了。邻里左右纷纷挎着篮子、提着布口袋、端着搪瓷缸从楼上下来,米装在各种各样的容器里,有大米、有玉米、还有“猫耳朵”——一种切成小片晒干的面食。猫耳朵炸出来脆脆的、甜甜的,比爆米花更有嚼头。一炸就是一大篮子,回家用钩子挂在高处,防潮,也防孩子偷吃。但哪防得住呢?踩着板凳也要够下来,抓一把塞兜里,跑出去玩一圈回来再抓一把。平时不常炸,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痛痛快快吃上一回。尤其是过年,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大白兔奶糖、爆米花、猫耳朵、云片糕、黑白芝麻糖、花生糖……每一样都来之不易,每一样都舍不得一下子吃完。那就是节日的味道,团圆的味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超市货架上的零食越来越精致,包装盒上印着营养成分表、过敏原信息,密封袋里充着氮气。大白兔奶糖还是那个牌子,但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云片糕、芝麻糖在超市也能买到,但没人再把它摆成一盘,等着全家围坐在一起慢慢吃了。年味淡了,连春晚都成了玩手机时的背景音。不是东西不好吃了,是期待变少了——零食不用等到过节才买,团圆也变成了一件需要提前预约的事。
生活条件是好了,但幸福的门槛也越来越高了。过去一锅爆米花能让整个大院的孩子高兴一整天,现在带孩子去商场挑一圈反而不知道想要什么。过去过年才舍得吃的那些零食,现在随时能买到,可吃到嘴里,再也没有当年踩着板凳从篮子里偷一把猫耳朵的那种心跳。不是我们变挑剔了,是快乐被裹上了太多包装。
周师傅又踩了一脚。“砰——”这一声最响,也最远,像穿过四十年的光阴,从我们小时候的巷口一直传到今天。白烟散尽后,巷子里那股焦甜还悬在空气里,久久不肯沉下去。儿子这次没捂耳朵,站在白烟里回头冲我喊:“爸爸,下次我们还来!”
我说,好。只要周师傅还在崩,我们就来。他提着的那只1978年的铁罐子,崩的不是米,是我们回不去的旧时光。
【研学任务:带孩子去找手摇爆米花】
带孩子去找一次手摇爆米花摊,完成三个小任务:
第一步: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师傅怎么摇罐子、怎么拉鼓风机。压力表上的指针走到多少才开锅?
第二步:开锅前带孩子一起捂住耳朵。问他: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声音?那个声音过后,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第三步:买一袋刚出锅的爆米花,让孩子捧在手心里。告诉他:这是爸爸小时候的零食,没有配料表,但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炭火味。
(字卡福利:关注公众号,私信回复“爆”,领取“爆”字幼儿识字小卡片——扫码收听音频版哦!)
图片来源:
- 周家国师傅手摇爆米花摊现场:自行拍摄(秦淮区蓝旗街小区门口)
- 老南京爆米花摊历史照片:南京市档案馆馆藏或视觉中国等平台
资料来源:
- 现代快报,2025年11月28日,《“祖传三代,40年风雨不变”南京最后的手摇爆米花人》(记者孙苏皖)
- 秦淮区人民政府官网,2025年12月,《秦淮区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2025年3月-12月期间手摇爆米花相关报道
- 南京电视台十八频道,《听,“砰”然心动的童年》等专题报道
姚劳斯说: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快乐却越来越难。原来幸福从来都很简单,是你从米缸里舀一碗米,蹲在巷口等那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