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1937年12月的南京饱受战火摧残,位于秦淮河岸的翠玉楼妓院停业。老鸨租船想把姑娘们运走,周婉等4名姑娘趁乱摆脱老鸨控制,从码头逃回南京城避难。她们先是在翠玉楼藏身,后又逃进安全区,亲眼目睹了日军在南京犯下的滔天罪行。后来日军欲成立慰安所,到安全区挑选“妓女”,周婉等人主动站出来,挽救了安全区一众良家妇女。文章以21岁的周婉视角,讲述南京沦陷后的悲惨经历。
(接上文)桂珍的死延缓了两个日本兵追我们的时间。我和孙玉凤、谢玉莹从翠玉楼的大门仓皇出逃,街上非常清静,几乎看不见任何一个南京本地人;路上尸横遍地,那些醒目的血泊已随着南京的寒冷天气逐渐凝固。
沿街刚跑出几十米,途经一处巷口的时候,我们的身影被几个正在放火烧房子的日本兵发现了,他们立即扔掉火把,“呜哇”乱叫着向我们扑过来,最开始追我们的两个日本兵也一起加入了追逃的队伍。他们像恶狼一样大声嚎叫着,狂奔追逐着即将成为他们嘴边的“猎物”。
被日本兵吓坏的我们,慌不择路地逃跑着,路上不断看到一群一伙的日本兵,玉凤带我们拼命往那些地形复杂的胡同里钻,身后的日本兵一心要抓活的,在后面猛追。
我们根本不敢停下来,一边跑一边把胡同里一切可以扳倒的东西扳倒,给日本兵制造障碍延缓他们追人的速度,但后面那七八个日本兵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我们七拐八拐又跑到一处胡同的交叉口,累得实在跑不动了,趁后面还没看到日本兵的身影,玉凤赶紧解开衣扣,用最短的时间将身上那件紫色棉旗袍脱了下来,用力抛向东面方向的胡同,然后叫我们一起往西面方向的胡同钻。
刚跑出没几步就又听到了后面日本兵们的叫喊声,胡同里有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玉凤领着我们迅速逃进院子,院子里没人,但正房的门关着,看到院子西侧有一间小房的房门开着,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们迅速逃进小房,关上门用身子紧紧抵住。
这处小房是主人家的厨房,有一个土灶和一些柴禾,另外还有一个碗橱和一个水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里实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们三个蜷缩在门口一角瑟瑟发抖,默默祈祷上苍不被日本兵找到。
日本兵杂乱的脚步声已到达刚才的胡同交叉口处,脚步声短暂停下,隐约听见日本人的说话声中带有疑惑,他们大概发现了玉凤扔掉的旗袍,然后奔跑声冲着东边方向去了。
我们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气,心情好半天才逐渐平复下来。此处非久留之地,万一日本兵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怎么办?
我们手拉手猫到大门口内侧,玉凤偷偷探出头观察了一下胡同里的情况,转身低声而又急促地说:“没有日本人,快跑!”
我们又接着向西面的胡同逃跑,横穿一条大道又紧接着进入下一片胡同区,渐渐已无法辨别方向,只是一直在跑,好像只有不停跑下去才会安全。
跑到一处胡同的拐角,突然与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迎面撞到一起,双方都吓了一跳,女人身上背着个小包袱,玉凤赶紧问这个女人要去哪?哪里还安全一些。
中年女人见我们三个像是在逃难,告诉我们说出了胡同是宁海路,再有不远就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那一片属于外国人设立的安全区,贴有日本领事馆的告示,日本兵没有命令不能擅自闯入,她就是从安全区偷偷回家取东西的。
我们说有日本人追我们,求她带路领我们去金女大,中年女人见我们三个都差不多20岁上下的模样,这两天可能见多了日本兵祸害女人,最终动了恻隐之心。
她简短地说了句“跟我来”,然后走在最前面带路。出胡同刚一上宁海路,便远远看到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幸好他们是背对我们行军,趁日本兵不注意,中年女人领着我们飞奔过马路,然后沿着路边的建筑墙根一直跑。
终于,我们看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大门口,门口挂着星条旗,门前还守着一个戴眼镜的外国中年女性和几个外籍男士。
我们迅速向校园大门跑去,他们也看到了我们,戴眼镜的外国女人向我们挥手示意快些过去,她没时间询问我们是哪里来的,直接让一位外籍男士推开大门放我们进去。
进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后,后来我们终于得知,那位戴眼镜的外国中年妇女是金女大难民所的管理人,名叫明妮·魏特琳,中文名华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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