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1937年12月的南京饱受战火摧残,位于秦淮河岸的翠玉楼妓院停业。老鸨租船想把姑娘们运走,周婉等4名姑娘趁乱摆脱老鸨控制,从码头逃回南京城避难。她们先是在翠玉楼藏身,后又逃进安全区,亲眼目睹了日军在南京犯下的滔天罪行。后来日军欲成立慰安所,到安全区挑选“妓女”,周婉等人主动站出来,挽救了安全区一众良家妇女。文章以21岁的周婉视角,讲述南京沦陷后的悲惨经历。
(接上文)进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后,先是看到一片宽阔的大草坪,正对草坪的是一座宫殿样式的高大建筑,以草坪为中心,四周还错落分布着几座中西合璧建筑。
隆冬时节,草坪上的草多已干枯,临时搭建着星罗棋布的帐篷或芦苇棚,里面住的人多为男性和上年纪的老人。
我们在逃跑时遇见的那位中年妇女,带我们穿过草坪,来到了一栋门前有高大廊柱的建筑前,告诉我们这座建筑叫文学馆,可以在这里落脚。此外还有大礼堂、科学馆、图书馆,建筑里面多为避难的妇女和儿童,晚上有外国人或校内留守的教职员工在大门口值守,因此比外面相对安全一些。
她说,金女大有上万人在此避难,不要在校园里随便走动,因为每天都有没军纪约束的小股日本兵闯进来骚扰妇女。仅昨天一天,就有近二十拨日本兵采用硬闯大门、偷着翻墙等方式闯入校园。
从正门进来的日本兵有军官带领,他们以搜查士兵为名,在草坪上强行抓人和抢劫难民财物。而那些一群一伙偷着翻墙进来的小股日本兵,则是前来强奸妇女的,他们知道躲在金女大的妇女多,常常像做贼一样跳进来。
管理安全区的“华小姐”和几名外籍男士为此日夜操劳、来回奔波。他们分成好几组,带着校内的教职员工在校园里日夜巡逻,见到偷偷翻墙进来的日本兵就赶过去大声驱赶。
日本兵不敢轻易招惹这些外国人,不管是做坏事已得逞的还是未得逞的,在外国人的呵斥下只好罢手,被勒令不得走正门,必须再重新翻墙回去。
哪知狡猾的日本兵有了经验,他们和外国人捉起了迷藏。这些坏蛋经常先让几个人故意吸引巡逻的外国人,趁外国人过去驱赶的时候,再一拨接一拨地跳进校园。
外国人和教职员工人本就不多,根本分不出更多力量去追这些狡猾的日本兵,往往是正追着一群日本兵,又看到另一批日本兵从一侧跑过,日本兵目标明确,直奔学校建筑里的妇女。
那些无耻的日本兵先后冲进大厅、走廊、礼堂、教室、图书馆、宿舍,逮到看上眼的年轻妇女后,不管在什么地方,甚至当众就开始胡搞,外国人刚把一处做坏事的日本兵轰走,另一处就又会听到妇女的尖叫。
中年妇女又告诉我们一些另外情况,说外国人通过与日本领事馆和军方交涉,为保障难民基本生活,因此准许运进一些粮食和少量蔬菜,还有少许柴和煤。大草坪上支有几口大锅用来熬粥,为难民们提供一日两餐。
告诉我们这些情况后,她说要去图书馆寻儿媳和孙女,让我们多保重。分别时她问我们原来是做什么的,玉凤告诉她,我们是翠玉楼的妓女。
中年女人摇头叹息着,说了句“这兵荒马乱的,都不容易”。
玉凤拔下头上的银簪子要送给她表达感谢,妇女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们对她千恩万谢,然后目送她离开。
文学馆门口桌前坐着两个穿着金女大衣服的人,见我们是新来的,便让我们在本子上进行登记。
看见我们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他们对我们说,可进大厅左转第一个房间领一些基本生活物品。
大厅里人满为患,我们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领取了碗筷,但棉衣和棉被实在紧缺,因此我们三个只领到了一床棉被和一件旧棉大衣。
能有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感谢了发放救济品的人,看到房间和走廊里都住满了人,新来的总不能随便去和人抢地方,看到只有大厅还能勉强落脚。
因大厅门口处太冷还有一块空地方,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在靠近大门的墙角将就了。
把旧棉大衣铺在地上,三人共披一床被子挤在一起坐着取暖。
正如那位好心的中年妇女所说一样,才坐下不久,就从大门口看到远处有外国人高喊着追几个日本兵。
日本兵身上背着包袱跑得贼快,看来是偷偷进来扎进人堆抢难民财物的,没等外国人追上,几个日本兵迅速翻过一处低矮的围墙逃走了。
中午时分,外面的人喊“开饭了”。我们拿着碗筷,和文学馆里陆续走出来的人一起在大草坪上排队。
大草坪上的人和各栋建筑里的人都有固定盛饭的锅灶,排了好半天队好不容易才轮到我们,有五六个人负责给难民盛米粥,最后给碗里夹几根咸菜。
刚盛到我们三个的时候,两个负责盛饭妇女说她们有事要离开一会儿,把盛饭的大勺递给我们,让我们接替她们给难民们盛饭。
于是我和玉凤接替了这项工作,谢玉莹在我们身边陪着等,一直给几十个难民盛过饭,轮到给一个30多岁烫着卷发的女人盛饭时,女人嫌我给她盛得不满,非得让我再给她多盛一点。
看我又给她盛了一些,女人很满意,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南京哪里人?原来是做什么的?
年纪小且嘴快的谢玉莹不假思索就抢先答道:“我们原来在翠玉楼。”
哪知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女人嘴里的脏话脱口而出:“翠玉楼?你们是婊子?!”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后也马上开始嚷嚷:“怎么能让这几个脏女人给大家盛饭,这饭还能吃吗!”
“就是!几个妓女凭什么也躲进安全区,你们应该去陪日本人睡觉!这样日本人就不会来祸害良家妇女了!”
那个女人从我手里劈手夺过饭碗,一把将碗掼在地上,指桑骂槐地骂了句:“呸!不干净的东西!”
谢玉莹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呜呜”大哭起来。
人群中有人愤怒地喊着:“脏东西!你们不配给大家盛饭,赶紧滚开!”
这些话句句戳心。我和玉凤强忍着眼泪,把盛饭的大勺递给另外负责盛饭的人,和玉莹一起在一片愤怒的声讨中,心碎地离开,三个人瘫坐在草坪一角抱头痛哭,脚下是三副空空的碗筷……
下一章《恶贯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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