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挺奇怪的。
同样看到别人受伤,有人会下意识皱起眉头,甚至觉得自己也跟着疼了一下。但也有人却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开了。看同一部催泪电影也是如此,有的人哭得稀里哗啦,有的人却全程无感。
我们总以为,这只是性格不同。有人天生感性,有人天生理性。
但来自南京医科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于Molecular Psychiatry的一项研究却发现,决定我们能否对别人感同身受的,可能还有我们的“社会地位”。越是处于弱势位置的人,往往更能共情他人。

DOI:10.1038/s41380-026-03631-2
研究团队通过经典的“钻管测试”,把一群6-8周大的雄性小鼠按照“社会地位”分了等级。
简单来说,他们把两只小鼠分别从一根狭长管道的两端放进去,让它们在管道中间“狭路相逢”。在这个过程中,两只小鼠会互相推挤,最终那个把对方顶回去、率先从对方那一端走出管子的,就是赢家(优势者/老大);而那个被顶回去、节节败退的,就是输家(从属者/小弟)。
每只小鼠都要和同笼的其他三只小鼠一一“过招”,通过连续多天的循环赛,研究者就能建立起一个稳定的“社会等级”。
随后,他们给笼子里处于中间排名的“示范鼠”注射了完全弗氏佐剂(CFA),引起它们持续的炎症性疼痛,并让“老大”或“小弟”在一旁目睹“示范鼠”痛苦的状态,进行1个小时的互动。
结果,在目睹同伴的痛苦之后,“小弟”们表现得非常痛苦,它们对机械刺激和热刺激都变得异常敏感,出现了明显的“共情疼痛”。而“老大”们却无动于衷,它们的机械痛阈和热痛阈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不仅如此,在测试小鼠社交意愿的“三箱社交实验”中,“小弟”们表现出比“老大”更强的社交倾向,会更主动地去探索陌生的同伴。
这也意味着,处于弱势地位的个体,不仅对他人的痛苦更敏感,也更渴望进行社会交往。

处于弱势地位的小鼠出现疼痛共情、亲社会行为表型
接下来,研究者检测了FOS 蛋白,进一步分析了“老大”和“小弟”在目睹同伴的痛苦之后,大脑发生的变化。他们发现,“小弟”们的大脑中前扣带皮层(ACC)和伏隔核核心部(NAcC)这两个关键区域比“老大”来得更活跃。
ACC堪称大脑的“共情中枢”之一。大量脑成像研究都证实了,无论是我们自己体验疼痛,还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受伤,ACC都会迅速响应。而NAcC是大脑“奖赏回路”的核心枢纽,掌管着动机与情感。
具体而言,目睹了同伴的痛苦之后,“小弟”们ACC中谷氨酸能神经元这一兴奋性神经元显著激活,但“老大”们却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变化。

共情疼痛激活了弱势地位小鼠ACC谷氨酸能神经元
既然如此,能不能人为操控ACC-NAcC这条通路,让“老大”也变得多愁善感,或者让“小弟”变得铁石心肠呢?
于是,研究者又进一步用药物或蓝光激活了“老大”的ACC-NAcC谷氨酸能通路。结果,原本对同伴的痛苦“无动于衷”的“老大”,竟然也表现出了和“小弟”一样的共情疼痛,它们机械痛阈和热痛阈显著下降。

ACC谷氨酸能-NAcC投射环路激活,可诱导处于优势低位的小鼠产生共情疼痛
反过来,如果用药物或黄光抑制“小弟”的这条通路,它们的共情疼痛显著缓解,变得和“老大”一样对同伴的痛苦“无动于衷”。
从机制上来说,处于弱势地位的小鼠目睹同伴承受疼痛时,其ACC中的谷氨酸能神经元会显著激活,并通过ACC-NAcC通路将信号传至NAcC,最终作用于该区域的D1型中等棘状神经元(D1-MSNs),引发了共情疼痛反应。
而这一反应的强弱,由糖基转移酶Galntl6来调控。它在弱势小鼠ACC中的表达量显著高于处于优势地位的小鼠,相当于提升了ACC向NAcC传递谷氨酸信号的效率,因此弱势个体的共情反应也就更为强烈。

Galntl6是调控共情疼痛的关键分子
总体而言,上述研究揭示了,我们对他人痛苦的“感同身受”,很大程度上由我们所处的社会位置所塑造。处于弱势地位的个体,无论是对同伴疼痛的敏感度,还是对社交互动的渴望,都显著强于优势个体。
[1]Wang, Y., Yang, S., Yang, Z. et al. Social rank modulates empathic pain via Galntl6+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nucleus accumbens core circuit. Mol Psychiatry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380-026-036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