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20号上午,南京市栖霞区马群镇公路边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年轻的尸体。
女孩子,穿了一件红衣服,20岁不到的样子,机械性窒息。
也就是说,她是被掐死的。
她的头上套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袋,下身有被性侵的迹象。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喷溅状和滴落状的血迹。
周边除了轻微的踩踏痕迹之外,杂草和树叶上,没有搜集到有价值的物证。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抛尸地点。
抛尸地点,靠近钟山。
也叫金陵山。
南京古称金陵,就起源于这座山。
也叫紫金山。
景色优美,风水独特。
山间岩石通体紫红,日出紫气东来,日落紫霞万丈。
如今,已是著名的钟山风景名胜区。
但是在那个年代,白天只有过路的车辆匆匆经过晚上乌漆抹黑。
凶手即便留下了车辙印,也已被破坏殆尽。
就在同一天的几乎同一时间,南京市江宁县的龙都镇,一条穿城公路的路基底下,又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
40岁左右,头部有明显的钝器打击伤,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
法医在死者的头发里,检测出了金属成分。
她是被人用榔头一类的工具砸死的。
死者衣着完整,没有遭到性侵,但她的头上,也套了个塑料袋。
凶手将尸体运到荒僻之地,匆匆忙忙,沿着斜坡,抛进了距离路边只有十几米的杂草丛。
带队的警察姓闫。
第一步,查找尸源。
查找尸源第一步,比对失踪人口。
结果,比对失败。
闫警官他们分析,两起案子,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两名死者虽然死因不同,但凶手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尸体头上都被套了塑料袋,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打结手法相似。
两个人都没有穿文胸,鞋子,也都不见了。
她们的衣着风格和档次都比较接近,都是价格低廉的普通女装。
两具尸体都被抛弃在马路右侧的丛林中。
凶手瞅准时机,临时停靠,三下五除二,把人扔在路边就跑,速战速决。
抛尸地附近,虽然车辆往来频繁,但行人稀少,不容易暴露。
凶手杀完人之后,在同一天,将尸体抛到了相距20多公里的不同的小树林。
说明,他有交通工具,有车。
南京是一个绿化很好的城市,周边多山,多小树林,道路四通八达。
上世纪90年代末,没有摄像头。
查找车辆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
严警官他们,只能竭尽全力地在尸体身上找线索。
在李昌钰系列案件中,我曾经讲过一个痕检专家在上个世纪末期常用的从塑料袋上提取生物信息的熏显技术。
用502胶水,通过蒸汽,与塑料袋上的氨基酸,乳酸,尿素,油脂等成分反应,给肉眼看不见的指纹塑形,拿小刷子刷上粉末,给它显现出来。
结果,一无所获。
南京,本身就是一个奇案比较多的城市,尤其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
这个里面,有历史原因,地理原因,人文原因,以及玄学原因。
南京的很多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主要是因为,不好破。
很多奇案,不具有代表性,甚至,没的先例可参考。
你像今天咱们讲的这个案子,现有的条件,到底能不能并案?
专案组讨论了很长时间。
办案是一个严肃的事情,需要谨慎。
两个案子一旦合并成一个案子,整体的事件走向就不一样了,侦办案件的思路就不一样了,侦查员手上的工作可能就完全变了。
两名死者,一个是中年女性,一个是年轻少女,会不会是母女俩呢?
闫警官他们,就将两名死者的生物信息整理出来,做了一个母系排查。
1999年,这已经算是比较先进技术了。
当时,南京市公安局还没有这项技术,只能送到公安部,排队,等待。
结果,大失所望。
两个人不仅不是母女,甚至,毫无血缘关系。
严警官他们,在马群镇和龙都镇两地,做了大量的走访和排查工作。
一无所获。
1999年,互联网技术并不发达,也没有统一的人口数据库。
南京警方只能把两名死者的生物信息手搓出来,分发给周边的几个省份,针对外来务工人员群体,做尽可能详尽的排查。
一无所获。
考虑到打工者群体的实际情况,一个月两个月的失联,家里人可能不会报案,时间一长,数据库就会产生失踪报案记录的。
结果两年时间,一无所获。
别说嫌疑人,就连目击者都没有,尸源始终找不到,连凶手究竟是几个人,都确定不了。
一直到闫警官退休,本案都没有破。
时间来到2008年。
这是科技改变生活的一年。
我国的DNA技术,就是在这一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各地陆陆续续建立起了DNA实验室,破案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
各个省份开始陆陆续续展开了命案积案攻坚计划。
各类冷案悬案,纷纷重启调查。
在接下来的5年中,DNA数据库也逐渐完善,很多80年代的案子,一重启,瞬间就破了。
到了2015年,监控基本上实现了全面的覆盖,新发命案的侦破率已经达到了98%以上。
唯独,当年这起双尸案,一无所获。
所有物证,两名死者的衣物,套在头上的塑料袋,女孩子内裤上的精斑,法医的尸检报告,已经完好无损地在档案库里保存了17年。
新任带队的警察姓陈。
陈警官带领新的专案组,又一次做了尸源比对。
一无所获。
两名死者的家人,17年以来始终没有报案。
同一时期的很多案子,陆陆续续比对成功,但是这两个人,始终无头无主。
好消息是,凶手,比对上了。
杜某,男,时年48岁,南京市玄武区人。
1998年,31岁的杜某在朋友的木材加工厂打工。
厂里,有一辆小面包车。
杜某的职责之一,就是用这辆面包车,给厂里拉送货。
也多次私下里借用过这辆车。
朋友一开始还问一问,你借车干嘛?
杜某说,自己有点小营生,很快就还回来。
再后来,朋友也就不问了。
98年下半年,杜某突然辞职了,说是在江宁区开了个小饭馆,自个儿当老板去了。
转过年来,99年2月19号,杜某又来借车,第二天才还回来。
朋友之所以记这么清楚,因为那天是正月初四。
大过年的,他这个车借得比较突然。
但朋友照例,没有多问。
小饭馆这三个字,在朋友的嘴里一笔带过,对于警方,却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陈警官他们,先是辗转找到了当初杜某小饭馆里的一个小服务员。
小服务员说,自己是饭馆刚开张那会儿去的,没干太长的时间,对杜某本人也不太了解。
只是记得,临近年关,厨师都回老家了,店里也没有了服务员,就剩杜某一个光杆司令,他那时候正准备招人。
陈警官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1999年大年初四上午,着急招人的杜某,遇到了两位死者,以招工的名义,把她们带回饭馆,杀害,下午借朋友的面包车,半夜公路边抛尸。
又是一通辗转,陈警官找到了当年杜某饭馆所在地的房东。
房东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说,饭馆开业的时候,杜某还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呢,没想到,刚过年就不干了。
这人也太没长性了,那么好的地段,随便做个家常菜,都很挣钱的。
房东还说,之后杜某就找了个班上,结果因为性格冲动,做事情不计后果,把业务搞砸了,被辞退,媳妇也跟他离了婚。
2008年9月4号,杜某因参与赌博被处理,指纹和生物信息,都被录入了数据库。
也是这一条生物信息,与小女孩内裤上的精斑比对成功。
就说这个人啊,他早晚得被抓,过不了几年儿就是口罩,早晚的事儿。
2015年3月25日,警方在浦口区路边上,将毫无防备的杜某抓获。
审讯室里的杜某,非常狡猾,面不改色心不跳,还向警方发出了三连问:
你们说我杀人,我为什么要杀人?我在哪里杀的人?我杀了谁?
一系列的反问三连,让陈警官心头一紧。
是呀,杀的谁。
尸源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再一次将两位死者的信息输入数据库,依然没有比对成功。
在接下来的一年中,陈警官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查找那些没有报警的失踪人口。
终于,在央视的一档寻亲节目中,利用流媒体的数据,比对上了安徽籍的一名失踪女孩,月月(化名),还有她的舅妈。
1999年2月19号,37岁的舅妈带着17岁的外甥女月月,坐火车到达南京,刚好,遇到了在街上溜达了很久,正准备招人的杜某。
毫无防备的两个人,跟着杜某来到饭店。
放下行李,杜某就把舅妈支出去买菜了,17岁的月月上楼休息。
杜某跟着上了楼,就趁着这么一会儿功夫,对小女孩实施了性侵。
舅妈买菜回来,立马发现了这一切,站在饭馆门口,就说要报警。
杜某连哄带骗:你别喊,进来,有话好好商量。
舅妈转身进了屋。
杜某把门一关,找了个羊角锤,就把人砸死了。
小女孩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切,吓得瑟瑟发抖。
杜某说:来,别怕,坐到我身边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又信了,战战兢兢坐在旁边。
杜某就这样,毫不费力地把女孩掐死了。
警方带着案件侦破的信息,找到月月家的时候,60多岁的父母,依然在苦苦等待。
这么些年,他们托人多方打听,始终都没有月月的消息。
在遥远的17年前的乡村,女儿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一本初中毕业证。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衣服,清秀白净,非常漂亮。
在老人的心里,月月和舅妈只是因为在外打工赚不到钱,不好意思回家,再或者,小小年纪被人拐跑了,根本想不到,女儿到南京的当天就遇害了。
即便想到了,也不愿意相信。
2017年1月10日,本案凶手杜盛华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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