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南京在很早以前就没有县了。
2013年的时候,溧水和高淳两个地方一同被撤掉了县的建制,变成了区。
这么一来,全市的十一个区里头,县就一个都不剩了。
撤县设区这件事,南京老早就把它处理完了。
那为什么还是经常有人提起南京要扩容呢。
这是因为在很多人的心里,一直放着这样一杆秤,就是一座城市如果要变强,就得不停地到外面去吞并人口和土地。
只要摊子铺得越大,底气自然也就跟着越足。
可是,南京面临的难处,偏偏跟它自己够不够大没有关系。

南京在江苏的最西边坐落的那个地方,它三面都紧挨着安徽。
马鞍山、滁州还有宣城,几乎是贴着脸的那种距离。
主城又缩在长江南岸偏西的位置上,往东连着镇江,往南是溧水和高淳拖出来的一条长形地带。
城市的骨架,可以说打从形成的时候就长得不正。
一个省会,它的腹地向西一多半其实都敞开给了隔壁的省份。
这种憋屈的感觉,放在全国来看,也没有几个地方能跟它比。
所以这些年来,南京真正花力气的方向,并不是横向去把饼摊大,而是跨过长江去发展。
江北新区在2015年挂了牌子,是江苏拿到的头一个国家级新区。
说白了,这个动作就是想让长江北边再长出一个新的主城来。
他们把芯片和医药这些产业,全都往那边堆放,连带着把产业的走向也画成了一条线的样子。
本来一条江把城市劈成两半,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但南京偏偏要把这道坎踩下去,把它变成一座桥那样去对待。
从城区骨架这个角度看,把江北这一片往实处推进,就是它能去补上的第一处短板。
第二个要提的地方,是在东边,目光要往那里去看,一直看到句容去。
句容这个地方,是一个县级市,由镇江来代管。
它距离南京的主城区,也就只有几十公里那么远。
如果把它摆到地图上去看的话,它比溧水和高淳两个区,离老城还要更近一些。
更要紧的一件事情是,有一条宁句城际线,把两座城市连在了一起,这是江苏第一条跨越市界的地铁。
在2021年底的时候,它就已经通车了。
南京的居民坐着这趟地铁,能够一路晃到句容茅山那个山脚底下去。
像这样一条跨了市的地铁,它能说明一个什么事情呢。
这说明通勤的那个圈子,老早就把行政上的边界给糊掉了。
那些在句容住着、却跑到南京去上班的人,他们每天都在用自己的双脚,来做出一种选择。

如果要去说南京有没有资格向外面伸出手来,那么单看几个硬的指标,差不多也就够了。
禄口机场在华东那边,是一个地位很重的航空性的枢纽。
长江里头的南京港,它完成的吞吐量在内河港口当中也是可以排到很靠前的位置。
而高铁南站这个地方,更是把南京给摁在了全国铁路网络的一个十字路口那样的位置上。
一座城市,当它同时把空港、江港,还有高铁这三样东西都紧紧抓住的时候,它的辐射能力其实早就已经溢出了自家周围的那一圈行政边界。
假如只盯着GDP这一个数字去看的话,南京一年下来可以做到一万八千多个亿,这样的体量听起来已经是很够大的了。
可是,如果把看事情的角度挪到城市能级上面去,那么问题就会变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城市能级所比拼的,并不单单是总量的高低,而是要看这座城市能够管住的范围有多么大,以及它带动远方那些地方的能力有多远。
南京的尴尬之处,偏偏是在于它的经济辐射所及的范围,其实早就已经跨过了行政管辖所画出来的那一道篱笆。
在安徽那一面,靠东边的几个市,都是跟在南京的后头在谋求出路。
宁镇扬的一体化,也被人们喊了那么多个年头了,但是回到名分上看,句容它就还是镇江的句容。
在这背后头,其实藏着一层不太常被人提起来的账目。
区划这样一种东西,它调整起来的原因,从来都不只是地图上面被移动的一条线。
句容如果真的要向着南京的怀里靠过去,南京所补到的,就不光光是一块地皮,它等于是把一整条宁镇的产业走廊全都捏成了一个拳头那样。
以前那些东西,像物流、人才还有招商,都得由两家分开来去计算,这样一来马上就能把它们并拢到一起,放在同一本账目上头去盘算。
这样一种叠加在一处的好处,比起单纯地多出一个区的面子来,其实是要值钱得多的。
不过,话要说到这儿,这些想法现在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一种琢磨。
跨市的事情,它会牵扯到两边各自的资源要怎么去分配。
而区划调整这种事,从来都得等着上面来拍板决定。
眼下并没有放开什么口子,所以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章程,是谁也说不准的。
我们只把它当作一种推演来看,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回过头来看的话,南京这座省会,它是在被夹着的状态里长大的。
它跟成都和重庆那种可以敞开了往外铺开的城市,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道路。
它没有那么大的腾挪余地,所以只能朝着精细的方向去做,朝着密集的方向去做。
江北那个地方,是用来补充城市骨架的,而东边句容那个地方,是去衔接通道的。
如果这两手都能落到实地,南京的城区轮廓才能真正变得圆起来。
一座城市的能级,到底是靠着地盘的面积撑起来的,还是靠着它能拢住多远的人和产业撑起来的?
南京这些年来的折腾,多多少少给出了它自己的一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