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将成为规划中未来的全国最大雨花石交易市场。
雨花广场鸟瞰
在一个梅雨猛烈下了大半天初霁的傍晚,造访了新棠邻里・雨花广场。
雨初霁,天边出现了彩虹桥,一头连着雨花广场的两栋楼,一头直插天边。
雨花石,有欣赏就会有需求,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雨花广场稀疏的商户正在开市摆摊。
在南京,雨花石爱好者们有一张约定俗成的“赶集”时间表:
周四扬州仪征的月塘镇、
周五的凤凰山公园、
周六的清凉山公园、
周日的横梁雨花石交易市场。
其中,周日的横梁雨花石交易市场是每周的“压台节目”,最近在雨花石文化园重新开张的地摊市场也选择了周日开市,来自全国各地的雨花石收藏家和爱好者络绎不绝(可能目前还没有出现这种高潮)。
总投资5亿元的新棠邻里・雨花广场,2026年6月20正值端午节,开始了它验收后的第一次试营业。未来不仅会串联社区商业、文体活动等功能,还将把横梁雨花石交易市场与博物馆整体迁入,打造出近1万平方米的大型室内雨花石文化阵地。
我是首次开市两周后造访的。
现实的情景是:卖家远远多于买家,为了争取“开张”,各石商、石贩进行“互易”—你买我的我买你的,争取大家都“开张”—严格说来,这不叫真正的交易。
现场的雨花石不能说没有精品,但精品不多。原因是收藏级别的雨花石都在藏家手里,新出的雨花石少之又少,其深层次的原因听我细细道来:
2014年,第二届夏季青奥会在南京开幕。同样是在这一年,雨花石的核心产地——六合区横梁街道,最后一座砂石矿场被正式关停。
一边是雨花石作为文化符号跻身国际视野,屡屡贡献高光时刻;而另一边,则是传统“靠山吃山”的产业模式走到尽头,悄然退出历史舞台。时代的转折处,这颗承载着金陵灵秀的彩石,既手握文化出圈的机遇,又面临资源断供的危机。
没有源源不断的新品补充,要想市场极度繁荣,就失去了货源的保障。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根。虽然灵岩山、八条凹等雨花石产区每天捡石头络绎不绝,但仅凭简陋的工具手工挖掘寻找“一吨黄沙四两石”,“百吨石中无一珍”雨花石,希望是很渺茫的。没有货源,等于失去了交易的对象,无论场地多么豪华,交易也是一句空话。南京关停砂矿,估计仪征也好不到哪儿去。在雨花广场,一位自称家里有三个砂矿的仪征石商,其精品也不多。货源的枯竭,是市场繁荣的最大桎梏。
2016年,“雨花石鉴赏习俗”被列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雨花石核心主产地与非遗文化传承地,横梁街道无疑是这场“赏石热”的核心舞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花费5亿造雨花广场,而且要做全国最大,除了中国观赏石之乡的横梁,其他地方还真没有那个份儿。雨花石名字来源的雨花台区,一部分位于南京市中心,早就覆盖了钢筋混凝土和各式的建筑,把那些小小的石头,早就深深埋在泥土之中了。就目前看来,雨花广场是整个横梁最奢华的建筑,当无异议。
据说,横梁雨花石交易市场见证过许多行业的“高光时刻”:2017年,一位来自河北的藏家在交易市场一口气购置了近60万元的雨花石,后来才得知,这位藏家前后在雨花石收藏上投入近3000万元,每年都要花费上百万元收购精品。这样的高光时刻,前提是要有雨花石大量商品存在为前提的。
“质地要温润通透,色彩要鲜活自然,形态要圆润饱满,纹路要层次分明,意境要能引人联想,通过这五点,就能大致判断一枚雨花石的价值。”可是,审美差异是客观存在的,要做到“五美俱”,对于追求天然的雨花石来说,这本身就是相悖的。
“‘质色形纹意’是鉴赏雨花石的基础,但决定石头价值的关键,还是一个‘意’字。”
真正的好石头,不需要靠猜,一眼就能看出它想表达的内容,能让不同的人产生共鸣。
涵养阅历不同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内容往往又是不同的。鲁迅曾说《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雨花石也是如此。管你质地通透不通透,色彩怎么样,形态如何,纹路分明还是紊乱,自家的就是最好的,能引起大家共鸣的,自然就是名石了。
“无象不包、无景不呈、无色不显、无物不存”,这正是雨花石的独特之处,每一枚石头都拥有天然形成的形态、色彩与纹路,人们能从这些自然意象中,联想到人物山水、花鸟虫草乃至宇宙星空。只不过,这份“独一无二”,也恰恰成了产业发展的瓶颈。雨花石个体的不可复制性,正暗合了艺术本质—独一无二不可复制性。
“而且每枚石头都是‘孤品’,哪怕是再精美的藏品,经过多次展览,也容易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觉得‘不过如此’。”更关键的是,雨花石的价值判断极具主观性,价格波动极大。
这是从观感,即个人审美情绪上来说的。
一枚精品级别的雨花石,价格从几万元到十几万元,通常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是大众共识,绝大多数人觉得它美;第二是权威认可,比如在高水平展览中获奖,得到专家评委的肯定;第三是个人认同,购买者愿意为这份“喜欢”买单。因此这样的论调也只能说是泛泛而论,不能作为金科玉律,更不能成为标准。
由此,对雨花广场的未来有了丝许的担忧。从形体上,雨花广场可以做到全国第一,比起市区有名的清凉山交易市场大了六倍都不止,横梁作为一个街道有的是空间,但是从便利上来说,就远不及清凉山了。场地固然是新的,配套设施跟不上,没有公交地铁,横梁在江北也算得上繁华村镇了,外地的爱好者要来到此地,最便利的是开车,据我所知,市场并没有停车场,都是停在马路上。如果人山人海,就会有车山车海,很显然,横梁目前无法承载。自古以来,商业贸易中心都以便利的交通为前提,没有人流或者不方便人流聚集,距离繁荣就比较遥远了。
在一个没有丰富货源,不方便人流聚集的地方,开这么一个号称全国最大的雨花石交易市场,免不了不让人担忧其前景。
不过落日映衬下的雨花广场,霞光万丈,整寓意着其未来红红火火。但愿,这一天会如期到来。这是一个石头爱好者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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