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南京,我只记得2014年去过的玄武湖,2019年去过的南京长江大桥,还有那个忘记名字的小公园,待我查找一下悦跑圈记录……
再次来到南京,时过境迁,南京已经大变样,这一次在这里的时间稍微多一些,来之前先联系了南京的几位老朋友。不过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着不确定因素,几位老朋友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忙碌着。
小马同学恰巧没有外出,在南京。小马是24年年底我们一起在大青云做收尾志愿者的时候,认识的搭子。
回望大青云越野赛志愿者之路,心里在庆幸,那次多亏了小马和建元,让我拖着残腿完成了任务。
这一次和小马约好了一起在玄武湖跑个步,毕竟我还是十几年前来过玄武湖,担心自己跑错路。
约好晚上一起跑步的,正值夏天,小马说太热了,下午6点多太阳还老高呢,不适合绕玄武湖跑步。于是改了方向,何不一起夜爬紫金山呢?
于我而言,都行,为啥都行,夜爬紫金山,那么我就晨跑玄武湖,两个地方都能走一趟,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个都要。
处理完工作,已经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快速的打了一辆车,赶往蒋王庙地铁口。有趣的是,刚上车,司机小哥就问我:“看你装备是准备夜爬紫金山吗?”于是开启了旅途愉快的行程,这小哥健谈,是个体育生,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直接放弃了体育锻炼,现在年龄大了,又开始运动起来了。生命在于运动,人生在于折腾。没事的时候还是多运动的好,听着小哥的诉说,再听着我的“凡尔赛”,小哥的多巴胺应该被激活了。因为他立志今年要跑一次半马,祝你成功。
有人聊天的旅程就是快,原本着急的我,瞬间不着急了。一路聊着聊着就到了蒋王庙地铁口,此时小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一年多没见面,小马也是大变样了,小男生留起了长发,还别说,小马挺适合留长发的,挺好看的呢。
看着面前这座紫金山,心里没有犯嘀咕,只是默默的觉得应该能爬完,毕竟前不久刚跑了一个50公里越野,大腿肌肉的酸胀疼的感觉刚消失没多久。
事实证明,紫金山真的谁都可以完成,只要有腿就行。一路上遇到很多背着越野包,穿着越野装备的人群,这座山大概率是南京城内越野爱好者的拉练场地。
有基础还是不错的,很快我们就登顶了,哪怕在山脚下热炸了也义无反顾的登顶了,山顶凉快啊。
抵达山顶的时候,小马历史爱好者的优势出来了,带我去了观景台,讲解紫金山这整座山的景点和经典故事。
观景台真是一个好去处,俯瞰整个南京城,玄武湖全景尽收眼底,夜晚城内的灯光陆陆续续的开启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仿若置身于银河系。远处的灯光好似漫天的萤火虫在闪烁,长江犹如一条长龙从天际蜿蜒而来。
玄武湖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是光线不太强烈,镜面折射的灯光略微灰暗了一点点。
小马给我一一讲解了观景台所能看见的南京城景色,继而讲解紫金山,观景台左侧是明孝陵。此时,小马一个大胆的想法孕育而生,那就是带着我从明孝陵出去,转到梧桐大道。
好嘛,来都来了,一定要满载而归才行。
于是,我们在观景台逗留了一会之后,从观景台左边的小道下去,到分岔口之后转到左边公路上,沿着公路往下走大概1公里多,公路左侧有一条土路是可以穿到明孝陵的。
但不熟悉紫金山的朋友大概率是不知道这条路的,小马是个老南京,也是越野老人,虽然年龄不大但经验丰富啊。我们俩连头灯都没带,摸黑勇闯天涯,这份勇气值得嘉奖。很快我们就迷失在黑暗中,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白天找小路都未必找得到,更何况是在也如此黑暗还没头灯的时刻。
但别忘记这个年代有一样叫手机的玩意,手机上的手电筒还是很好用的,当然这必须是手机有电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于是我们借着手机灯光,摸索在黑暗中,不亏是小马,在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仅靠手机微弱灯光的情况下,快速的找到了上山的羊肠小道。
于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转向明孝陵的小道上,很快就来到明孝陵的边界地带,只见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蚊子还是能够飞进去的。
小马也很诧异,啥时候围得这么严实了,边找入口边介绍之前的情况。据说之前铁丝网也在,但留了一个入口进出,不知道是人为留出来的入口还是广大越野爱好者制造出来的。总之,之前是能够轻松的进入的,此时我内心有一丝丝恐惧感,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找不到入口我们就原路返回吧。话音刚落,小马在前面说到:“这里有一堵墙,可以翻墙进去。我沿着铁丝网往下走,果然一堵高墙立于我们面前,看样子这是被很多人攀爬过的地方。
于是,在小马的指导下,我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围墙,坐在墙头上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小马观察完铁丝网,便让我注意安全,边指导我落脚的地方。有高人指导就是顺当,很快我就安全落地,接着小马也是毫不费力的就翻墙过来了。
不到一刻钟,我们就进入明孝陵的核心地带,本想说把手机灯光关掉,好节约用电,没想到一关灯,黑漆漆的一片,天上乌云压境,月亮早已躲在云层后面,怎能让我们节约用电呢。只听得湖里的水声和说话声,原来是有人在夜游啊。闪闪的灯光就是晚上游泳用的跟屁虫啊。可太有意思了!
在小马的带领下,明孝陵里边的景点也算是逛了一圈,基本上走的都是小路带景点的。出明孝陵之前的最后一站,我们参观了石象生神道。
这一路,小马的讲解没有听过,小马作为南京城的导游是非常合格的,对每一个景点和每一段历史都了解得非常透彻。下次再来南京我一定会带上头灯和装备,为下一次的夜爬做好准备。
刚开始小马口中说的石象生,我并不太了解是什么,等到了石人面前,我瞬间明白了些许,再后来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我就更清晰了。
所谓的石象生就是象征活物的石雕像,包括石兽和石人,“象生”就是“以象其生”的意思。那么明孝陵这条遍布石人和石兽的达到又被成为石象生神道,意思是通向神的道路,因为死者就是神。
神道的本质是墓道,但是就帝王陵墓来说,还是与墓道有所不同,神道指地上通向陵宫(主要是享殿和宝城)的道路,而墓道则指地下通向地宫的道路。
如果去过“关中十八唐帝陵”中的乾陵,就知道神道也叫“司马道”。这一点小马在讲解的过程中描述得很详细,为什么神道又被成为“司马道”呢?因为西汉时期帝王陵墓的神道在外陵园大门司马门外。外陵园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司马门,所以神道也有四条,其中,东司马门外的神道是主神道,因为西汉帝陵是坐西朝东的。
听着小马的介绍,历史不好的我,听得一知半解,只能回家之后恶补历史知识,才让自己不白来明孝陵一趟。其实,单听明孝陵三个字也就知道这是陵园地方,帝王的陵园,我们能进来就是神明护佑了,只需要踏踏实实的观看和感受即可。
石象生神道全长868米,石象路是618米,分布着6种12对石兽,翁仲路是250米,排列着4组8尊石人,石象路与翁仲路之间以一对白石望柱分隔。这些石刻厚重、古拙、宏大,非常醒目,很有气势,总体上代表着明代初期神道石刻的最高水平。
因为我们是从里面出来走的石象生神道,因此,我们先看到的是4组8尊石人,威严庄重,接着才看到6种12对的石兽,坐着的、跪着的、站立的石兽均有。
这条石象路享有“南京最美六百米”的美誉。石兽有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和马,六种石兽各两对,两边还种着乌桕、枫香、银杏、红榉之类的彩叶树木。我们是在晚上看到它们的,两边的景色事实上不清晰,园区内没开灯,但通过小马的描述,还是能想象得到白天的景色。
种植了这么多的经典树木,我想秋天来临,这里一定是一个梦幻感十足的七彩世界。
对于石象生神道,历史上的记载还是有一点争议的。
根据唐代学者封演考证,帝王陵墓的石刻陈设可以上溯到秦汉时期,当时主要有麒麟、辟邪、大象、马等石兽,石兽陈设的作用是外表装饰,模拟帝王生前的仪仗和卫士。不过,这些石兽当时还是陈设在陵墓前,算不上神道石刻。
但根据当代学者研究,神道石刻很可能起源于东汉时期,但目前还是缺乏确凿可靠的实物证据。而开创中国帝陵神道石刻排列组合制度的则是“关中十八唐帝陵”中的乾陵,也就是唐朝第三位皇帝唐高宗李治与中国历史上唯一正统的女性皇帝武则天的合葬陵墓。在乾陵内城正门朱雀门外的“司马道”(也就是神道)两侧,从南到北依次排列着石雕的华表(也就是望柱)、翼马(也就是飞马)、鸵鸟各一对,仗马(也就是仪仗马)和控马官各五对、直阁将军(也就是翁仲)10对、无字碑和述圣纪碑各一块、宾王像(也就是藩属国国王像)61尊,总数多达109件。同时,与“司马道”相连的朱雀门前还有一对石狮子。唐乾陵神道石刻群的这种形制和规制不但被后来的唐朝帝陵所继承,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后来的历代帝陵。
在石象路的六种石兽中,排在前两位的是狮子和獬豸,分别象征王者的威仪和王朝的法度(也就是俗话说的“王法”),其中,獬豸又叫神羊、独角兽、任法兽,独角熊爪,貌似麒麟,传说有辨别曲直、顶撞邪佞的能力,所以在古代一直被当作执法公正的象征。中间的骆驼和大象体量较大,骆驼象征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大象象征江山稳固、天下太平,其中,两只立着的骆驼在六种石兽中个子最高,四只大象在六种石兽中个头最大。
看着眼前的大象,小马问我:“你猜这大象一只有多重?”“多重?”“整整80吨!”
据说当时还是用了“拉旱船”的办法才把它运到这里来的。所谓“拉旱船”,就是在寒冬腊月里,用井水泼地,建成冰道,用“旱船”装载雕好的大象,然后靠人力和畜力拽拉“旱船”。
骆驼和大象也是六种石兽中最受欢迎的,因为我看到大象的鼻子和骆驼的脖子都被游客摸包浆了。网络上有人说颜值最高的是骆驼对吗?对了,在神道上摆放石骆驼还是明孝陵的首创呢!排在后两位的是麒麟和马,分别象征祥瑞仁义和阳刚勇武。就这六种石兽的造型和雕工来说,总体上都带有粗犷简约、注重神似的特点,没有精雕细琢的痕迹,但真的是大气滂沱。其中,骆驼和大象最见功力,很好地体现了厚重、古拙、宏大的特色,而狮子和獬豸则相对中规中矩,最平淡无奇的是麒麟和马。有学者研究说,这都是因为朱元璋恪守孝道、严守规制带来的结果。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原来,代表明代初期最高水平的神道石刻不只是在明孝陵,更在明皇陵和明祖陵。明皇陵和明祖陵的神道石刻不但个子个头比明孝陵更高大,而且造型和雕工的精细也略胜明孝陵。明皇陵前面简单的介绍过,大家略知一二了,而明祖陵则在江苏盱眙,是朱元璋为他的先祖(也就是祖父、曾祖父、高祖父)建造的衣冠陵墓。在明孝陵的神道石刻中,真正能够代表明代初期最高水平的是翁仲路上的四尊文臣武将石像。
对了,不知道大家在石象生神道上是否注意到石狮、石象、石马之间路面上的短小圆柱了吗?其中,两只石象之间的短小圆柱最完整。柱身浮雕云气纹,柱顶凸起一个小圆包,柱头像是覆盖着一块很厚的方巾,貌似相对较长的桥栏望柱头。它们到底是什么呢?纳闷、不解,可能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查古典资料看到晚清、民国时期石象生神道的老照片,上面的石兽之间并没有这种短小圆柱。有网友介绍说,它们很可能是棂星门恢复重建时废弃的冲天柱老柱头,拿来装饰石象路,不过这么一装饰还挺好看的。
明孝陵的设计规划是讲究风水的,背靠大山、面朝燕雀湖。但从天上俯瞰明孝陵的主体建筑,它们是大致按“北斗七星”的位置布局的。这种布局在晚上时间根本看不到,有机会白天还要来一次,站在紫金山顶观望一次。热心网友给出这个“北斗七星”的布局解说。其中,“勺头”是从东到西到北、环绕梅花山的石象生神道部分,“勺柄”是北部从南到北直线排列的陵寝建筑部分,“勺头”和“勺柄”上的“七星”依次是:四方城、神道望柱、棂星门、金水桥、文武方门、享殿、宝城。其中,“四方城”也有人说应该是“虹桥”。据说,这么布局的寓意是“魂归北斗”,而北斗则号称“天帝之车”,是帝王威权的象征。不过,也有学者认为,这只是一种巧合,或者纯属牵强附会。因为这种布局完全是石象生神道绕着梅花山环行造成的。
那么石象生神道为什么不是在南北中轴线上,而是绕着梅花山环行呢?
梅花山是明孝陵近处案对的“近案”之山,江宁的天印山是明孝陵远处朝应的“远朝”之山,这两座小山一起构成了“近案”参拜、“远朝”伏迎的风水格局,因此,梅花山是不能随意破坏的;“东吴大帝”孙权的陵墓就在梅花山,因此,梅花山又叫孙陵岗。
根据史料记载,明孝陵工程开工前,领衔监造的中军都督府官员曾经请示把孙权墓迁走。结果,朱元璋说:“孙权也是一条好汉,就留他给我镇守陵门吧。”这两个原因应该足够说明“北斗七星”布局并不是预先设计的。不管怎么说,石象生神道绕着梅花山环行,还有从下马坊到大金门的导引神道也是拐东拐西的,这也构成了明孝陵与众不同的一大特色。
在朱元璋选定明孝陵陵址时,独龙阜一带还有八百年古刹开善寺和南梁高僧宝志禅师的灵塔“志公塔”,它们就被朱元璋给强行迁走了。传说当时宝志禅师的灵魂还发威了,那是洪武九年(也就是1376年),明孝陵清理场地,执行任务的军士们发现,“志公塔”里的宝志禅师“真身不坏,指爪绕身数匝”,打算用马车把他运走,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朱元璋只好亲自来给宝志禅师行礼,许诺为他打造金银棺椁,赐赠庄田360亩,延续香火供奉,择地另建灵谷寺,起塔安置他的真身,这才顺利完成了开善寺和“志公塔”的迁移。“灵谷禅寺”建成后,朱元璋还御题了匾额,并封它为“天下第一禅林”。后来,靠着朱元璋赐赠的360亩庄田,灵谷寺曾经发展到拥有几千个和尚的规模。现在紫金山东南麓的灵谷景区就是原来灵谷寺的地盘。
看完网友查阅了无数资料给出的经典历史,感慨万千,明孝陵这一趟没有白来。不仅在小马的解说下有了认识,在网友的资料帮助下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从石象生神道出来,就是景区大门,大门边上还有一个露天的大神龟驼着一块巨石碑,再往外走就到了梧桐大道。两边的梧桐树绿树成荫,吸引无数游客在此地拍照打卡,我想这里春夏秋冬都一定很好看,下次有机会再来细逛梧桐大道。
今日份收获特别大,同频的人有说不完的话,下次再来南京一定备好头灯再次夜爬紫金山,继续翻墙进明孝陵,重温历史带来的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