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顶尖985南京大学,读了四年汉语言文学,毕业3年后,我们宿舍4个人都怎么样了

南京大学 · 文学院 · 毕业3年 · 同寝4人 · 四种人生

2023年6月，南京，仙林校区敬园。我们宿舍四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宿管阿姨在楼下登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说："文学院的啊？你们这个专业，毕业是不是都去当老师啊？"

老大笑了笑："有一个是。"

老二说："有一个去写材料了。"

老三说："有一个还在读书。"

我说："有一个去互联网了。"

阿姨愣了一下，说："那也都不错嘛。"

三年后我们才知道，"都不错"这三个字，要分怎么说。

一、关于这个专业，入学前没人告诉你的事

2019年秋天，我从江苏徐州来到南京大学仙林校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高考那年，我的文科成绩在全省排前八百名，报南大是稳的，但选专业的时候，家里人说"女孩子学中文好，稳定"，我就报了。

说实话，入学之前我对"汉语言文学"这五个字的理解，就是"读小说、写作文、以后当老师"。进来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文学概论、外国文学、语言学概论、古代汉语、现代汉语、写作训练。听起来跟"读小说"有关，实际上古代汉语课要背《左传》《论语》的原文，语言学概论要画树形图分析句子结构，文学概论要读康德、黑格尔、海德格尔，看得人头皮发麻。

南京大学文学院是老牌院系，百年历史，出过不少名家。但本科生的培养，说实话，偏学术导向。老师上课讲的不是"怎么写好一篇文章"，而是"这篇作品的叙事结构如何体现了后殖民主义话语"。你听得云里雾里，下课了连作者名字都记不住。

宿舍在仙林校区敬园，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有空调，住宿费一年1200块。条件不算差，但跟网上那些"网红宿舍"比，还是朴素得多。我们四个人，老大来自苏州，老二来自合肥，老三来自济南，我来自徐州。全是女生，全是普通家庭，选汉语言文学的理由高度一致——"文科生不知道报什么，就报中文吧"。

文学院在仙林校区三组团，离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但文学院的教学楼跟理工科那些崭新的实验楼比，显得有点旧。楼里最大的特点是书多，走廊里、楼梯口、办公室门口，到处都是堆到天花板的书。有时候你走在走廊里，会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学院，而是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里，仓库里堆着几千年的文字。

南大本科生的深造率很高，2023届整体升学深造率是66.83%。文学院更是如此，一个班三十个人，毕业后直接工作的不到十个，剩下的大部分考研、保研、出国。这不是因为大家多热爱学术，而是因为——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真的不太好找工作。

你能干什么？当老师？可以，但好学校的教师编制要硕士起步。当记者？媒体行业现在什么行情，大家都知道。当编辑？出版社工资低得可怜。考公务员？岗位是有，但竞争惨烈。去企业？HR看到你简历上写着"汉语言文学"，第一反应是"你会干什么？"

二、毕业那年，我们才发现"985"不是护身符

2023年毕业，我们正好赶上就业最难的那几年。疫情刚结束，经济还没缓过来，企业裁员，编制收紧，考研人数创了历史新高。我们宿舍四个人，四条路，没有一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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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床 · 老大 · 江苏苏州人 · 学霸

老大是我们宿舍的高考分数最高的一个。文科全省前两百名，报南大的时候，她的分数够得上复旦和人大，但她说不想离开江苏，就来了南大。

大学四年，老大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不是死读书的那种，她是真的喜欢文学。大一下学期，她就能把《文心雕龙》的篇章结构讲得头头是道。大二的时候，她写了一篇关于汪曾祺散文的论文，被任课老师推荐去投了学术期刊，虽然没中，但本科生的论文能被老师推荐，已经很难得了。

大三下学期，大家都在纠结考研还是工作，老大已经拿到了本校文学院的保研资格，文艺学方向。2023年毕业，她无缝衔接进了南大文学院读硕士。

硕士三年，今年2026年，她正在申博。申的是北大中文系，竞争激烈。她跟我说，硕士期间发论文太难了，导师放养，全靠自己摸索。她投过七八篇论文，中了三篇，都是普刊，核心一个没中。

"学术这条路，比我想象的孤独一百倍。"她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我说，"每天就是看书、写论文、改论文、投论文、被拒。有时候一个月说不上一句废话，因为根本没人可说话。"

她现在的收入基本靠硕士补贴和帮导师做项目，一个月两千多，够吃饭，不够买衣服。她说如果申博没成功，就考公或者去中学当老师。"但读了六年书，最后去街道办写材料，总觉得不甘心。"

2号床 · 老二 · 安徽合肥人 · 考公达人

老二是我们宿舍最"务实"的一个。她不像老大那样热爱学术，也不像老三那样文艺，她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进体制。

大三上学期，当老大在写论文、我在实习、老三在看话剧的时候，老二已经开始刷行测和申论了。她买了三套教材，每天雷打不动做两套题。我们说她"太卷了"，她说"你们不懂，文科生不考公，出路太窄"。

2023年国考，她报了中央某部委，笔试差两分没进面。但她没气馁，紧接着报了2023年江苏省考，南京市某区文化和旅游局，笔试第一，面试第一，顺利上岸。

现在她在区文旅局干了快三年，事业编，一年到手大概12万。有食堂，有宿舍，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听起来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她自己说"无聊得发慌"。

"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材料、做台账、迎检查、填表格。"她说，"我大学四年学的文学理论、古代汉语、文艺美学，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领导要的是'政治站位高、语言规范、格式正确'，不是'这篇文章体现了什么叙事策略'。"

她去年相亲认识了一个人，在国企上班，两人打算今年结婚。她说："稳定是真的稳定，但有时候我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写材料写到退休？"

3号床 · 老三 · 山东济南人 · 民办老师

老三是我们宿舍最"文艺"的一个。大学四年，她读了大概三百本书，写诗、写小说、拍纪录片，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还在"坚持文学梦想"的人。

但她也是宿舍家境最普通的一个。她爸在工厂上班，她妈在超市做收银，供她上南大已经不容易。她说她不考研，因为"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也不考公，因为"不想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2023年毕业，她投了南京十几所中学，最后去了南京某民办初中当语文老师，年薪11万，包一顿午饭，不包住宿。

民办学校的强度，超乎她的想象。早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下班，周末还要补课。她教两个班，一共九十个学生，每天批改作业到深夜。最崩溃的是，学校要成绩，家长要分数，她一个理想主义的文学青年，被逼成了"提分机器"。

"我以前觉得当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现在发现就是盯着学生背课文、默写生字、刷阅读理解。"她说，"我给学生讲《背影》，想讲讲朱自清的情感和时代背景，但考试只考'文中几次写到背影'，标准答案四个字，多一个字扣分。"

她考了三次南京的教师编制，都没考上。南京的教师编竞争太激烈了，一个岗位几百人报名，985硕士扎堆。她说："民办学校的钱不是好挣的，编制才是归宿。但考编这条路，比我想象的难太多了。"

4号床 · 我 · 江苏徐州人 · 互联网运营

我是宿舍成绩最差的那个。大学四年，我的绩点排在宿舍第四，也是全班后三分之一。我不是不学习，我是实在不擅长考试。古代汉语的繁体字我认不全，文学理论的术语我记不住，语言学概论的树形图我画不对。

但我有一个她们都没有的本事：我会写。不是写学术论文，是写公众号文章、写短视频脚本、写品牌文案。大二开始，我在外面接兼职，给一个本地生活号写美食探店文案，一篇两百块。大三我去了一家新媒体公司实习，做内容编辑，实习工资一天一百五。

2023年毕业，我没考研，没考公，直接去了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起薪月薪七千，在当时的就业环境里，不算低。干了两年，跳槽到一家更大的平台，现在年薪大概14万。

听起来比她们高，但代价是加班。996是常态，节假日别人休息，我们最忙。去年双十一，我连续加了十七天班，每天凌晨一点下班。今年春节只放了三天，初四就开始赶项目。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问我"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我说"互联网行业没有稳定这两个字"。我现在的焦虑不是钱，是年龄。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都是00后，比我小五六岁，精力旺盛、工资还低。我时常想，35岁以后我还能干什么？

有时候深夜加班，我会想起大三那年，在杜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围城》的那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时候我以为，读了南大中文系，这辈子就跟文字打交道了。现在呢？我每天打交道的是KPI、ROI、转化率、用户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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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写在最后：这个专业到底值不值得报？

这就是我们宿舍四个人，毕业三年后的真实去向。一个还在学术路上苦熬，一个进了体制内写材料，一个在民办学校熬编制，一个在互联网公司熬青春。

当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南京大学"这四个字是金字招牌，"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听起来有文化、有底蕴。进来之后才知道，985的牌子确实能帮你过简历关，但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本身，就业面窄得令人发指。

这个专业最大的问题是：学的和用的，严重脱节。你学了四年文学理论、古代汉语、文艺美学，出去找工作，企业问你"你会什么"，你说"我会分析叙事结构"，HR翻个白眼，说"我们要的是会写文案的"。你说"我会写文案"，HR说"那你的作品集呢？"你翻开大学四年写的论文，HR说"这个我们不看"。

而且南京大学文学院的培养，偏学术导向。老师希望你读研、读博、做学问，对本科就业基本没什么指导。我们那届文学院本科生，毕业直接工作的，大部分去了中学、出版社、媒体、互联网公司，真正"专业对口"的，少之又少。

给学弟学妹的避坑指南

• 能考研就考研，能保研就保研。汉语言文学本科的就业天花板太低，硕士是基本门槛。想进好中学、好出版社、好媒体，硕士起步。想进高校，博士起步。老大的路虽然苦，但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 如果本科就业，从大一开始攒作品集。别等到大四才想起来自己没东西可投。想进媒体，就多发文章；想进互联网，就多实习；想当老师，就考教师资格证、攒家教经验。企业不看你的论文，只看你能拿出什么。

• 考公要趁早准备。汉语言文学能报的公务员岗位确实比理工科多，但竞争也极其惨烈。老二能上岸，是因为她从大三就开始刷题。如果你也想走这条路，别犹豫，越早准备越好。

• 当老师，首选编制。民办学校的强度大、保障差、流动性高。老三的经历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如果目标是当老师，从大一开始就要准备考教师资格证，大四全力冲刺教师编制考试。

• 别被"文学梦想"绑架。热爱文学是好事，但文学不能当饭吃。如果你家境一般，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谈理想。老三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太理想主义，低估了现实的残酷。

• 985的牌子有用，但别高估它。南大的文凭能让你过简历关，但面试、笔试、实习，全靠实力。文科生在就业市场上没有技术壁垒，你必须比别人更早准备、更有针对性。

2023年毕业那天，我们在仙林校区杜厦图书馆门口拍了最后一张合影。四个人穿着学士服，笑得跟傻子一样。背后是南大最现代化的建筑，前面是未知的未来。

三年过去了，我们再也没聚齐过。老大在图书馆苦熬论文，老二在区政府写材料，老三在民办学校的讲台上嘶吼，我在互联网公司的工位上加班。我们像四本书，从南大文学院这个书架上被抽出来，放在了不同的角落里。有的落满了灰，有的被翻得卷了边，有的还在等一个读者。

但不管放在哪个角落，我们都还在。只是有时候深夜加班，我会想起2019年那个秋天，我们四个刚进宿舍，老大在整理书架，老二在贴考公计划表，老三在写日记，我在刷美食公众号。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四年之后，会在某个出版社的编辑室里重逢，或者在某家杂志社的选题会上偶遇，喝着咖啡聊文学。

没想到，三年之后，我们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