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腻深刻的文学其实是苦难的产物,即使是余秋雨以受人敬重的社会身份去游历各地名胜古迹,也要冠上苦旅的名头,过往史书多是悲剧,如何不苦。官场斗争、怀才不遇、贬谪千里、离情别绪,古代文人带着这些悲苦的心境,构建一处又一处人文景观,重重叠叠,形成余秋雨笔下的景深。只有苏州是个例外,他说苏州哪里都好,就是缺了些名家文学。的确如此,这里没有洞庭湖边的岳阳楼记,没有汨罗江边的楚辞离骚,没有琅琊山上的醉翁亭记,连天一阁和莫高窟这样留存文字记录的地方也没有。如今再看,这是必然的。苏州的水太清、小食太甜、曲调太撩人,生活太惬意,两千五百多年来居民们慢慢摇着船橹在河道里穿梭,在河畔洗衣晾晒,日复一日,平静恬淡,没有苦难的温床,也没有必要生出和着痛楚的文学作品,即使有生根的文学,也不过是庙堂之人退隐后借用古句,拼凑出“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写在沧浪亭上,或是取“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建起退思园,或是更为直白些取名拙政园。既然像陶潜般隐居,那就直接把园内一处取名为“真意”,不在南山,却意在田园。大大小小的园林中饱含着终极的人生愿景,都统一地指向了内心的平静,大隐隐于市,不用青灯古佛那样苦行僧式修行,而是辟出一方天地,错落有致地建起亭台楼阁轩榭廊舫,造景山水寄情其中。窗明几净,写一些楹联,咏两句古语,这里题名“与谁同坐”,那里写道“竹外一枝”,或是“ 菰雨生凉”,有时也自勉“清能早达”。
于是,文学在这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滋养和赏玩,不需要承载任何思绪,被清风明月流畅曲水洗涤过的笔墨无法留下深刻的印迹,但这何尝不是真正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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