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人物(188)南京白局省级非遗传承人马敬之

（马敬之）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南京是一座有着深厚底蕴的历史文化名城，其悠久的文脉气韵和旖旎的秦淮风景为人们所熟知。但是说起南京白局，恐怕就连许多南京本地人都并不熟悉，更不要说其他地方的人。在十几年前，我曾邀请到南京白局艺人，专程来到学校参加校庆演出，自那时起，我就对南京白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似懂非懂的好奇下，我不禁产生疑问：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在传承和发扬南京白局，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通过朋友的介绍，我来到南京秦淮区非遗馆，见到了南京白局省级非遗传承人马敬之。她个子不高，虽然已有75岁的年纪，但头发依然浓密，粗看起来，不见一丝白发；她脸型圆润，神形自若，举手投足颇有在舞台上顾盼生辉的韵味。当说起白局时，她眼神里焕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芒，快乐和满足之情溢于言表。正如她自己所言：白局就是她珍爱的第二生命。

（作者和马敬之）

马敬之1951年生于南京的一个大家庭，她排行第八，家中共有十个兄弟姐妹。回想起充满艺术氛围的成长岁月，她深情地说道：“我记事的时候，我们就住在三条巷，我是在三条巷长大的。我父母都是老师，父亲是高中老师，母亲是小学老师。他们养育10个孩子，几乎是两年生一个，所以母亲工作无法稳定下来，都是在学校代课。妈妈是一个大家闺秀，但她苦了一辈子，连劳保都没有。每个孩子对她都很孝顺，我母亲活到96岁，很了不起。我的爷爷是一个国民党军官，我爸爸是一个穷老师，活到83岁。父亲喜欢拉京胡唱京剧，在他的带动下，我们家庭成为一个文艺家庭。我们过年三十晚上自己家就能搞一台晚会，每个人都能拿出自己的节目来，父亲京剧开场自拉自唱先来一段，接着大家跟着上，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唱白局，说拉弹唱都有，除夕晚上我们家是非常热闹的。我妈妈会的东西也很多，有时也会和爸爸合演一段京剧《花子拾金》，逗得我们全家哈哈大笑，热闹非凡”。

（马敬之（后排右2）和姊妹兄嫂一起合影）

马敬之很感慨父母的艰辛养育，从她记事的时候，父母的生活就很节省：“我爸爸属牛的，他说我这头老牛，背后拉了一个大车，车上坐着我所有的孩子。我父亲为人很正直，哪怕我们犯错了，也不会打我们一下。”说起父母，她的眼眶一度红润。

大姐马敬华比她大12岁，成年后工作于南京白局团，正是大姐将她引入了南京白局的艺术领域。“我姐姐是原白局团的当家花旦，二十几岁就在白局团了。小时候在家就经常听姐姐唱白局，耳濡目染，慢慢听多了也就会了”。在这种艺术家庭氛围的熏陶和涵养下，马敬之在学校也表现出了文艺的才能。小学期间，她就能在学校里参加一些文艺活动，到了初中的时候，开始跟同学们一起组织宣传队、一起编节目，“又是劈叉、又是倒立，上台表演，玩得好开心”。

到了初中，文革就开始了。1968年，他们响应国家号召插队到泰州姜堰。她插队了两年，被公社选到县里去做了三年的全民办后勤讲解员，再到扬州、南通的各个县去宣传，差一点进部队当演员。她接着说：“那时候我喜欢唱京戏，嗓子特别好，普及样板戏的时候，比方《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放电影之前领导们都让我去给大家普及样板戏，并教大家唱一段样板戏。我喜欢唱小常宝，那个时候我很胖，形象就很像小常宝，扬州军分区那个时候招女演员，看中我了，初试都过了，最后政审因为家庭背景没过关。”

（马敬之和爱人合影）

大概在1979年左右，随着知青返城，马敬之也受到组织的照顾，被调回到南京制药厂厂办幼儿园，得以与身为制药厂工人的爱人团聚。她笑着说：“我比较喜欢文艺，在幼儿园能教孩子唱歌跳舞，有用武之地，也很开心，最后也是在幼儿园退休的。”

从初中到下乡，再到进入幼儿园工作，马敬之就这样度过了自己的青春。然而，她对白局的喜爱自始至终从未褪却。退休几年后，她再次和白局结缘，正是从这时开始，白局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从小经常听我姐姐他们唱白局，我也常去看他们彩排，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很多人都到夫子庙大成殿去看姐姐演出的白局，有的人买不到票，最后怎么办？那也不肯走，就坐到大殿外头听。没想到退休了以后，姐姐把我带到南京甘熙故居，正式走进了白局的演出、教学与传承工作。先是想去玩玩，没想到我这么一唱就唱了20年。”谈到这里，她语气明显兴奋起来，笑逐颜开，眼神里充满喜悦。

（马敬之（左1）在夫子庙的舞台上表演白局段子）

她先是与姐姐一起学唱、表演，不久又到了徐春华团队唱了三、四年。“南京有4个白局团，我的白局团是最后一个成立的，唱白局的老一辈有这么多人，我就跟着后头唱唱玩玩挺好。后来在一个契机之下，我也成立了自己的团队。有领导说，你的团队里面有这么多传承人，为什么不建个自己的团呢？就这样，我建立了自己的团队，‘南京风韵白局艺术团’。”

团队建立伊始，马敬之还只是一个区级传承人。自那时起，她就扎扎实实地投入了白局非遗传承的这项工作，到各个学校去做传承、上课，在慧园街小学任教2年，在景明家园小学任教7年。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不辞辛苦，从未停歇。在2017年，马敬之被提升为南京白局市级代表性传承人。 

“什么叫白局，它是如何起源的？”听了她的这些经历，我想要了解白局的情况。

（南京白局传习社揭牌活动）

她认真地讲解道：“白局实际上跟南京云锦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那时的云锦工人很苦，我们有一个经典白局段子《机房苦》，讲云锦工人是怎么苦，一天要做十几个小时，织造不到一寸锦，上面有个提花工，下面一个织机工，工作又非常枯燥，闲暇之余相互问话，你今天吃什么，或者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互相交流，就把街面上的一些小故事变成了小段子，哼唱江南小调、明清俗曲，逐渐形成固定的曲调和说唱形式，给大家来演，从工坊自娱自乐，到有什么红白喜事，他们也去免费表演。全程使用正宗的老南京城南方言和俚语，不收钱，白局白局，白摆一局，就是白唱一局的意思，白局就是这么来的。”

“白局在戏曲里面它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我继续问道。

“白局属于曲艺，跟相声是一类。据记载是产生于明代，至今600多年了，它就是南京独特的一个剧种，它是用南京话说，南京话唱，地地道道的老南京味儿。白局也有曲牌，从老一辈当中挖掘出来的曲牌有很多，比如说共同的有一个叫《五更调》，像扬剧、淮剧等不同的剧种里面也都在用，也许名字叫法不同，有的叫《五更调》，有的叫《侉侉调》，但曲牌是相同的。大家用的方言和唱腔会不同，南京话有儿化音，跟北京话不一样的儿化音。只不过用南京话来唱，用力、发音、唱腔会有所不同，比如‘碗’、‘筷’，南京话的儿化音就跟北京的不一样。现在已经有好多创新，像传统的《梳妆台》，创新了以后，就有十几种版本。你可以这样唱，也可以那样唱。”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清唱白局段子，来给我解释和演示。

“白局在什么时候最为兴旺？”我问她。

“最兴旺的就是文革前。大多数的文艺团队都倒闭了，但是白局仍然活跃在南京的各个演出点，没有受样板戏的影响，全靠他们自己演出养活自己。前几年，文革前成立的原白局剧团，至今还活着的老演员们，他们还举办了60周年的纪念活动，老演员们都演了60年前自己的代表作，演完后都泪流满面，相互拥抱，热泪盈眶，回忆起来都很感人。至今活着的老演员也所剩不多，最大的87岁了，但他们仍然用毕生的精力还在为白局的发展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仍在坚持这份传承。”

“那现在白局是个什么状态？”我接着问。

（马敬之（后排右4）在景明家园演出后，和孩子们在一起合影）

“全南京市官方认证的只有四个白局团，大家要守住传统，又要进行创新，走这条路也艰难。有时候很烦恼，不能仅仅唱传统的东西，比如唱《卖油郎独占花魁》，唱《二姑娘害相思》，唱《乔奶奶骂猫》，一个段子都要唱40分钟，年轻人能坐下来听10分钟不跑，就算不错了。包括我去学校教白局，在学校也不适合教孩子们唱这些段子，就从教儿歌开始，‘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或者‘过年、过年，好话在前，双手一伸，瓜子花生’，但是每年六一儿童节，孩子们演什么？我们要去创新，说一些身边的新鲜事，就很火。比如我有个剧本《我为老师来点赞》就很火，编写的就是同学们夸赞自己在校的真实老师，把自己心目中老师的优秀事迹挨个编进剧本，孩子们用地地道道的方言唱出来心声，孩子们在台上说唱，老师们在底下感动流泪，该节目也成为了学校乃至整个地区的优秀节目，并获得了奖项。两年以后我们又创作了一个剧本《旅游观光一号线》，是描述南京地铁观光的一号线，由孩子们演绎上地铁一路所看到的观光带，从红山动物园开始出发，再到玄武湖，新街口，最后到夫子庙，介绍了这一路的风景，最后上来一个老爷爷讲点南京夫子庙小吃，春卷、锅贴、烧卖、小蒸饺、青团、麻团、豆沙……这一编排演出就又火了。我们团这几年给小孩创作了4、5个作品，甚至于在他们学校，白局还是个必上的保留节目。另外，在社区的白局表演也很多，对社区来说，要结合国家时事，用白局表演跟党走的主旋律，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但从这段讲述中，我能隐隐感受到传统艺术在当今谋求转型的困境。

（2022年马敬之（前排中间）带领风韵白局艺术团走进东南大学，开展非遗白局进校园，打开南京“方言宝库”活动）

（马敬之（中间）在东南大学舞台表演结束后合影）

她接着说：“主要是没人写本子，以我的专业文化还写不了剧本。2018年‘风韵白局艺术团’成立以后，招了一些新生，放手教他们，要学会段子，要学会讲南京话，因为南京话就是白局的灵魂。白局其实可以根据时代的不同来编排一些词，比如说有的曲牌是7个字，有的曲牌4个字，有的清板、有的散板，它有标准格式。其次，故事剧情也需要吸引人，我再通过编剧整合，变成白局的唱词来安插表演。比如我们有一年，写了一个剧本《丁香花开》，这是一个红色故事，是讲南京雨花台的一个烈士的事迹，她叫白丁香，22岁带着身孕死于敌人的枪口下，她好希望把孩子生下来，她对腹中的胎儿说，妈妈没有理由不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但是妈妈却不能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因为我不能向敌人屈服，我只能带你跟着妈妈一起赴刑场。就是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写完了以后，还要演出来，三分编剧七分演。当时我没多大的信心，也怀疑自己能否演好。刚开始演出时，我们得到了群众的好评，却没有得到评委的认可，后续我又不断改进，最后去参加比赛，没想到最终一路杀进决赛，并拿到了非常好的名次和奖项，没有辜负我的这份执着和在白局上付出的努力。”

（马敬之（右）白局《丁香花开》剧照）

“我的理解是，白局有传统的曲牌和传统的节目，但是更需要创新，而创新一方面体现在剧本创新，另一方面就是表演创新。您觉得难的是哪方面？”对于白局的未来发展方向，我不禁感到好奇。

“无论是剧本还是表演创新，难的是要你迈开这一步。剧本上的创新固然很重要，但表演上的创新也很难，像大学生们来学白局，很多人只能礼拜六、礼拜天来学习，他们都是一张白纸，我得先从传统的剧本开始教学，比如：白局的经典曲目《王瞎子算命》、《王老头配茶壶盖》，只有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先学会了，才能再演新段子。另外，在表演形式上的创新也存在难度，老艺人不太能接受创新，比如白局都是坐唱，我们现在要站起来唱，有一点近似小品，特别是演丁香的时候，舞台上两个人怎么样配合怎么样交代清楚，这就是有创新了。当然本子也很难写，既要有文化层次，又要对白局特别了解的人才能写。有时候成功也就是在你敢不敢跨出这一步。”

（马敬之（后排右2）表演结束后，和观众台下孩子们合影）

“您的风韵白局艺术团，是个什么样的经济情况？”说到经费，我没有忌讳，直接开口问道。

“以前政府采购是一整场包含多个节目，现在市场经济不太好，我们这个团是30个人的规模，一场演出演员们的报酬也需要考虑，高的老一辈的艺人，包括我自己，在团里任团长，负责好多事情，演出一场，也拿不了多少钱。”

“每年大概有多少场这样的演出？”

“那需要根据每年政府的采购计划来。”

“剩下的时间还有对外的其他演出吗？”

“也有去接私人演出。比如说私人搞一个晚会邀请演出，我们团里头有两个省级非遗传承人，演出费可能会高点”她很诚恳的说。

“按这个规模，每年维持这个白局艺术团的运转，有没有问题？” 我好奇道。

（马敬之（右1）在电视台的节目中教授孩子们学唱白局）

她笑了，笑容里透出一丝无奈。“现在只能是勉勉强强维持。想靠艺术团赚钱是不可能的，虽然排练本身没有成本，场地是政府免费提供的，但是花了时间，也有自己付出。乐队有五六个人，有二胡、三弦、中胡、琵琶、还有中阮。排练就是乐队负责伴奏，我和我姐姐就负责教他们唱，教他们表演，教他们说南京话，每个星期有两个小时集中在非遗馆培训。大家虽然拿不到多少报酬，但是他们从80多岁的老艺人到在校的大学生，都不计报酬地来排练、演出，使我很感动。白局一台演出，时长40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为了丰富演出内容，作为艺术团，会用舞蹈开场，整场白局，中间也会穿插杖头木偶，民乐小合奏等节目，最后舞蹈结束，整场节目会丰富多彩。因为白局表演中间还要换不同的服装，有的人一场都要身兼演数职，像我们这么大年纪了，都不能上台了。但是有时候缺人，我们还得去救场表演，没办法。虽然说很辛苦，但是也值得自己去做这项工作。”话虽如此，但她的笑容依然十分灿烂。

“您有没有统计过，每年听众有多少？”我问道。

“我知道白局毕竟是小众的曲种，观众也局限于南京本地人，外地游客很多都不知道我们南京有白局。”她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她毫不隐晦，略带自嘲地说：“有时候我们演出送戏下乡，都不见得有人来看，但是这个工作必须得做，既然接了官方任务，100场戏就要不折不扣地送到农村去，就像网上流传的视频，作为演员，一旦开场，就要唱下去，戏比天大。”

说道这里，我们不禁一起大笑，然而随之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样的场景让想起郭德纲曾经的经历：在相声比较低潮的时候，郭德纲与搭档在台上演出，下面就坐一个观众，他们还得讲，这个人上厕所去了，他们就停下来等。观众把它当成一个笑话，但是其中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马敬之遇到的情况，和当时的郭德纲何其相似，她说：“在南京夫子庙桃叶渡演出的时候，观众只有三四个人，哪怕这三四个人，他们一动不动的听你唱，我都要用心的去表演。但是看到底下的观众比我们演员还少，特别是不花钱的演出，你们都不来看，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是也没办法，这不是我们所能扭转的。”

“随着时代的变化，戏曲，包括曲艺类别，现在年轻人不太愿意去看，您对此有何体会和感觉？”我听出了她的无力之处。

她敛起笑容，认真地说：“以前来听白局的人，他感兴趣，他能听懂，所以我们学白局的时候，老师就讲了，一定要把南京话说清楚，否则你在上头唱了半天，底下人听不懂。比如一更鼓儿里，月儿照楼台。我用南京话唱你就不一定能听的懂，南京话要掷地有声，做到非常地道。比如说我唱《乔奶奶骂猫》，我唱到一句：‘少年偷了我的猫，娶个老婆跟人跑，姑娘偷了我的猫，三十八岁没得人要’，我唱到这个地方，底下哈哈笑，我就开心，为什么？说明他们听懂了才会笑，我的感觉就很好，如果唱了半天，底下就看着你，我就知道他们没听懂，心情会觉得很不好。”她一边清唱，一边给我解释白局的段子。

“学白局表演，南京当地的年轻人不多，外地的大学生，南京话还没学会，仅仅把它当作是一种生活的娱乐，4年毕业就离开南京了，也会很可惜。他们年轻人要的就是外在美，我们老人这一辈，都是实打实的拼唱得好不好，南京的味儿浓不浓，就是用大白嗓子唱，用大白话讲，要的就是这种地道味儿效果。他们演好了他们也高兴。这次南京秦淮区政府搞了一场《南京白局保护20周年成果展演》，很荣幸受邀请，我们团接了两个传统的段子，比如《卖油郎独占花魁》，《乔奶奶骂猫》，演完领导和在场观众都觉得效果非常好。节目表演形式很大程度上做了创新设计，本来40多分钟的节目由于时间受限，需要剪辑到几分钟，几分钟内我们需要把整个剧情交代清楚，那就非常考验我们演员，我们两个节目也是排练了很多遍，改了又改，好在最终没有辜负，最后的舞台呈现非常棒，底下观众也高喊再来一个。”

“您的白剧艺术团，是个什么样的年龄结构？”我问她。

“有点脱节。现在观众要看的都是小鲜肉、小美女，但是老一辈不上去演，他们这些年轻人唱不出地道的白局味道来。”她诚恳地说。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你们这一拨人离开舞台以后，白局表演艺术就断掉了？”

“这也没办法。所以我能坚持一天是一天，我无数次想打退堂鼓，不想搞了，搞不下去，对于一些演出隐形的费用，我和合伙人一年最起码也要垫很多钱进去。我记得我们建团的第一年，在白鹭洲公园，过年给了我4场节目，我真的很感激，领导们对我还是蛮好的，都能争取到有一些演出。但是，由于疫情的出现，全国各地都取消了所有演出。那一次也就没有收入。平常我们出去有一些公益演出，没有演出酬劳的情况下，中餐，我就带他们去买盒饭，交通费用，都是团里花钱。以前白局没有人管，更没有钱，只是自娱自乐。现在建了团，我又成了传承人，也是正规化运营，每一年我们也会搞团建，都要出节目，政府都已经这么大力地支持和宣传白局，我作为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现在也75岁了，在我这个年龄还能上舞台，不管是有钱没钱，为大家表演节目我很开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坚持不住，能做一天我都会愉愉快快的去做一天。其实我希望政府部门每年能组织写几个白局新剧本，创作好了才有演的好，才有观众来看，如果始终是传统的，现在的人不愿意看，看的越少，越没办法延续下去。我们要做传承工作，虽然很辛苦，有时候也很无奈，但是白局带给我们的快乐也很多。”她很诚恳地说。

对于艺术创新，她有着自己的观点和创意。她举例道：“我们有一首曲目叫《秦淮游》，讲的就是夫子庙的秦淮八艳，俞保根教授作曲，词很美，调子也很美，曲牌也很美，每个团都会唱，千篇一律的唱。后来我就想把它创新，比如说不要总是一成不变地坐着唱，可以带着道具或者乐器，站起来唱，走一圈唱都可以，用不同的人物呈现，表演姿态也不同，多美啊。但是老一辈的人不认可，其实有什么不行的呢？比如相声有时候也扎个头巾，男扮女装去表演。创新有个什么标准，极限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很茫然，我只能用自己这20多年的琢磨，在白局舞台上，用心得去做尝试。”

马敬之从区级非遗传承人，到省级非遗传承人，用了近十年时间，这其中，为普及宣传白局，她付出了辛苦的努力，也给了她许多切身的体会。

她直言不讳地说：“希望大家多点团结。搞艺术，就是要开开心心，上了台心无旁骛的去唱，实实在在去创作。”

“传统表演艺术讲究师承关系，您在南京白局非遗传承中，是怎样的师承关系？”艺术圈的师承关系，往往代表不同风格，有时也是相互不买账的因素之一。基于此，我这样问她。

“我的师傅是我姐姐马敬华，姐姐的师傅是解放以前白局的团长老艺人纪鑫山。我的徒弟也多，最主要的是我的2个妹妹跟我学，而且在我的培养下，他们都是有自己的独立节目，方方面面都能入手的。作为我看中的徒弟我不收一分钱，不会说非要磕头拜师，只要你认我是你的师傅，我该教还得教。”

目前风韵白局艺术团有两个大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们算是年轻人当中的台柱子了，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成长，从一张白纸到有模有样地把每一个角色演好，她感到非常欣慰。她说：“希望多一些年轻人来学，多一些这样的台柱子。后续我们也会有意去培养更多地年轻人出来，舞台上多一些这样的年轻人，也会多一些活力，我们的白局也会走的更有希望！”

（马敬之（右1）收徒弟仪式）

我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把您的接力棒交给他们？”

她很开心地说：“当然有可能，谁来接，我都愿意交给他们。我以前只做个演员能演好就行，现在我还要培养新的人才。这就是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代，在做传承工作”。

“作为局外人，我感觉白局要振兴，第一个要有领军人物，把白局引领传承下去。第二个要创作跟时代相吻合的白局新作品，让年轻人有参与和共鸣。第三个要有合适的展示平台，要把它呈现出来，比方说参加春晚，或者年轻人关心的大型演唱会。这才有可能让白局焕发新的生命力。”我笑着说。

“您讲得很对。正因为我们白局要走出去，所以，在2022年，我们团把南京白局带上了央视最大的舞台，参与了央视《一鸣惊人》栏目的录制。一开始我没有信心，等到我们上去演的时候，灯光照到我们，马上就感觉不一样，演完评委全票通过，说我们演的相当好。”评委当时有小香玉、黄梅戏的吴琼等，小香玉都讲，没想到南京还有一个叫白局的剧种，唱的这么好听，以后我们到南京，自己花钱去看你们的演出”。说完，她满脸笑容。

（马敬之（中间）在央视《一鸣惊人》栏目表演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