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清晨，泉山森林公园内薄雾氤氲。62岁的马海军架好单筒望远镜，轻声示意身旁的队员：“注意水面芦苇根部，可能有动静。”话音刚落，一只红头长尾山雀倏地掠过枝头，引起身旁人压低声音惊叹。被鸟友们亲切称为“鸟叔”的他，已带领徐州野鸟会开展常态化鸟类调查十多年。
12年间，他见证并记录了徐州野生鸟类从189种增至339种的生态跃迁，从一名摄影爱好者成长为推动区域生态保护的重要民间力量。那份沉甸甸的《徐州市鸟类名录2.0版（2024）》，不仅是科学严谨的物种记录，更是一部写满生命奇迹的“城市生态日记”。
马海军的观鸟之旅，始于一场温柔的“跟随”。2013年，妻子陆宏受担任自然之友野鸟会会长的妹妹影响，拿起望远镜，迷上了林间跃动的精灵。“看她那么投入，我也好奇凑过去看，这一看，就再没放下过。”马海军回忆。2014年，他正式投身观鸟摄影；2017年，夫妻二人携手发起成立“自然之友徐州野鸟会”。退休后的时光，他们大半交给了鸟儿。从云贵高原到青藏高原腹地，从丹东鸭绿江口到新疆荒漠，他们追寻鸟儿的翅膀，足迹遍布人迹罕至之处。“观鸟乐趣在于探索、发现和记录。”马海军说。然而，走得越远，对家乡的鸟类生态越是牵挂。最终，他们将更多的热情投向徐州本地的系统性观测，用脚步丈量家乡的每一片绿地与水域。在徐州观鸟，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定力。为观测一种候鸟，马海军和队员们常常在一个点位苦守数小时甚至数日。这份坚守，换来了一个个激动人心的发现：2019年，铜山区汉王镇上空，20多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红脚隼集群翱翔；2020年，下洪水库迎来尊贵的“客人”——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东方白鹳；2019年至2021年，大沙河国家湿地公园，全球极危物种青头潜鸭连续3年到访，且数量逐年递增；2021年，北郊惊现霓裳羽衣般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彩鹮，同年在吕梁林场，与心心念念的仙八色鸫“邂逅”；2022年，吕梁湖面，中华秋沙鸭翩然现身……“鸟类是生态环境最敏感的‘信号兵’。”马海军说，“它们用翅膀‘投票’，哪里生态好，它们就往哪里栖息繁衍。”每一次珍稀鸟类的现身，都让他和队员们兴奋不已，这不仅是鸟种记录的增加，更是徐州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的有力证明。除了“长枪短炮”和望远镜，马海军还有一件“法宝”——一幅精心手绘并不断更新的徐州“观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鸟类的出现地点、迁徙时间和生活习性。“云龙湖周边是越冬鸬鹚集群地，九里湖湿地是鹭鸟繁殖地，大龙口水库常有过境猛禽停歇……”如数家珍的背后，是无数次野外调查的积累。这份地图，也成为连接公众与自然的桥梁。马海军和团队运营“徐州观鸟人”微信公众号，累计组织数百场公益观鸟活动、科普讲座“进社区、进学校”。从最初寥寥数人，到如今拥有200多名核心会员、累计带动数千市民参与的生态保护组织，他们点燃了徐州的全民观鸟热情。泉山森林公园的周末鸟调活动中，常常能看到祖孙三代齐上阵、举着望远镜观察鸟类的温馨场景。2024年元旦，《徐州市鸟类名录1.0版》发布，326种野生鸟类被正式收录。然而，这个数字并非终点。“每到季节更替，心里就多一份牵挂，像等待老朋友归来。”马海军说。十几年观鸟，他不仅记录了鸟类种类的增多，更见证了徐州的蝶变。森林湿地面积扩大，水体治理成效显现，为鸟类提供了广阔的栖息家园。夕阳西下，当天的鸟调活动结束。马海军收拾装备，回头望了望重归寂静的树林。他知道，明天，又将有一群心怀热爱的人，循着他绘制的地图，去追寻那些蓝天下的精灵。而这座城市，也将在越来越多市民的注视与守护下，持续书写人鸟共生的美好篇章。清晨6点半，第一缕阳光洒在潘安湖的粼粼波光上。远处，成群候鸟掠过水面，划出优美弧线。徐州高新区生态环境综合行政执法局的楼顶，两台搭载高精度传感器的无人机准时升空，开始对辖区30多个工地展开巡航，实时监测扬尘指数，捕捉每一处细微的污染源……这些场景，构成了今日徐州生态治理的日常。近年来，徐州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生态成绩单：截至上月4日，全市PM2.5平均浓度38.4微克/立方米，优良天数比率77.8%，改善幅度分列全省第一、第二位；全市45个国省考断面全部达标，优Ⅲ比例达97.8%；南四湖流域14条通湖河流优Ⅲ比例实现100%，水环境质量连续4年稳步改善；重点建设用地和受污染耕地安全利用率均达100%。作为全国首批、全省唯一“无废城市”建设试点，徐州的生态治理经验被生态环境部在全国推广。从“灰色记忆”到“绿色新生”，一场系统性的生态革命，正在这里生动上演。徐州因煤而兴，也因煤而困。长期资源开采留下的采煤塌陷地、工矿废弃地、采石宕口等“大地伤疤”，曾是城市发展的沉重包袱。对此，徐州在全国率先制定实施生态修复专项规划，重点聚焦六大类生态受损区域，开启系统性治理攻坚。截至2024年，累计投入200余亿元，治理采煤沉陷区31.84万亩，修复废弃矿山206处，相关技术标准更获联合国人居署发布推广。潘安湖的变迁，是这场治理革命的生动缩影。这里曾是徐州面积最大的采煤塌陷地，通过“基本农田整理、塌陷地治理、生态修复、景观开发”四位一体模式，这片废弃地被改造为国家4A级景区。如今的潘安湖，拥有7000亩开阔水域、4000亩湿地景观，吸引200余种鸟类在此安家，年均接待游客超400万人次，真正实现了生态、社会与经济效益的统一，成功变“城市疮疤”为“生态亮点” 。与此同时，徐州连续实施两轮“进军荒山”计划，用断崖治理、“海绵”改造等技术，在石头缝里种出“城市森林”，昔日荒山变身山体公园，生态资源逐步转化为发展优势。生态修复不是终点，而是资源再生的起点。在沛县安国湖国家湿地公园，晨光中白鹭翩跹、野鸭嬉戏，拍鸟爱好者李明架起相机，兴奋地记录着珍稀鸟类的身影：“前几天来了5只天鹅，它们从北方长途迁徙而来，能在这里歇脚，说明环境真的变好了！ ”难以想象，这里曾是平均塌陷深度达6米的煤炭开采废弃地。通过微地形改造、植被恢复与水系连通工程，湿地面积逐步恢复至5000余亩，鸟类种类从89种增至140余种，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徐州的创新，更在于将生态修复与绿色产业深度融合。在淮海国际港务区垞城矿采煤塌陷区，一排排深蓝色光伏板整齐铺展在水面上，形成“上可发电、下可养殖”的复合型产业基地。项目通过在水域上方架设光伏阵列实现高效发电，同时利用光伏板遮阳效应抑制藻类繁殖、调节水温，为鱼、虾等水产提供优质生长环境，实现土地资源立体化利用，借“光”生“金”，实现绿色发展。作为老工业基地，徐州曾面临产业结构偏重、污染排放集中的发展困境。“十四五”期间，徐州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进传统行业整合：系统推进钢铁、焦化等五大行业整合，企业数量由115家压减至36家，化工企业由365家精简至56家……“减法”的背后，是技术升级与绿色生产的“加法”。徐州深化碳达峰碳中和行动，率先在江苏省及苏皖鲁豫省际交界地区开展碳资信评价体系建设试点，建成国家级绿色工厂15家、绿色园区3个。位于邳州市循环经济产业园的江苏新春兴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技术重构建起“废铅回收—再生冶炼—电池生产”的闭环产业链，实现超低排放，成为行业绿色转型的标杆企业。与此同时，徐州着力培育工程机械、绿色低碳能源、数字经济等“343”创新产业集群。在绿色能源领域，徐州编制全国首个地级市新型能源体系规划，吸引华润、三峡、中煤等央企布局，编排总投资2939亿元的163个重大项目，彰显了徐州绿色低碳发展的战略定力与实践成效。徐州始终坚持生态惠民、生态利民、生态为民，充分发挥拥湖揽山的资源禀赋，系统梳理城市山水骨架、景观资源，对72座山峦、3条河流、7个湖泊实施景观再造，实现市区公园免费开放，构建起“城在林中、路在绿中、人在景中”的生态格局。针对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生态环境问题，徐州投入15.4亿元基本消灭市区建成区黑臭水体，新建改造雨污管网320公里，切实抓好175个市区易涝积水点治理，让群众生态获得感幸福感不断提升；市区生活垃圾分类体系基本建成，原生“其他垃圾”实现全量焚烧、零填埋，餐厨废弃物、农贸市场有机易腐垃圾和家庭厨余垃圾实现协同处理；大力推进“厕所革命”，农村卫生户厕普及率达87%，行政村水冲式公厕实现全覆盖、生活污水治理率提升至40%。面向未来，在迈向零碳城市的新征程上，这座城市的生态故事，将续写着更精彩的篇章。在徐州的转型图景中，生态不仅仅是城市发展的底色，更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能。高水平生态环境保护不仅是修复自然的过程，更是重构发展逻辑、创造新型价值的系统革命。这一转变，正是从“索取自然”到“回馈自然”、再到“与自然共生”的深刻演进。
生态价值的最高形态，是成为驱动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要素。徐州“343”创新产业集群中，绿色低碳能源产业突破千亿，标志着生态价值已从辅助性因素升级为主导性产业动力。国家级绿色工厂、零碳园区等载体，实质上是生态价值实现的“转换器”，将环境优势转化为招商引资优势、人才集聚优势。这种转化遵循“环境优化—要素升级—产业跃迁”的内在逻辑：优质生态成为吸引高端要素的“强磁场”，而这些要素又催生绿色新兴产业，形成正向循环。徐州光伏、氢能等新兴产业的快速崛起，正是清洁环境吸引绿色投资、绿色技术、绿色人才的生动例证。
徐州的转型之路表明：高水平生态环境保护与高质量发展本质上是内在统一、相辅相成的。生态价值实现不是单向的“变现”，而是通过系统治理筑牢生态本底、技术创新注入核心动力、制度创新构建保障框架、产业创新拓宽转化路径、文化创新凝聚社会共识，形成“保护—提升—转化—反哺”的良性循环。当前，徐州正从“生态修复”向“生态驱动”迈进，从“负重前行”到“轻装快跑”。徐州的实践，为资源型城市转型升级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真正的发展转型，始于观念转变，成于系统创新，终于价值升华。当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成为深入骨髓的理念，一座城市方能行稳致远，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
来源：徐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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