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温
村子里最先变的,不是人,是房子。
原先的土屋低低的,风一吹,瓦片响,人一喊,隔着几家都能应。后来慢慢起了砖房,两层半,外墙贴着亮面的瓷砖,颜色新,却总透着点不合时宜。
那房子,多半是给“以后”盖的。
盖的时候,家里还热闹。
男人在外头打工,女人在家盯着工匠,图纸改了又改,总想着一步到位。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这房子不是给自己住的,是给孩子留的。
于是多砌一间,多留一层。
房子盖好了,人却没回来。
年轻人一年回不了几次,嫌冷,嫌空。
房子太大,住着反而不自在。晚上开灯,只亮一盏,其余房间黑着,像没醒过来。
风从楼道穿过,带着回声,走路都得放轻。
老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尴尬的。
新房住不惯。楼上爬不动,楼下太空。烧火做饭嫌灶台高,洗澡嫌卫生间凉。可要是真让他们回老屋,又怕孩子说“都给你盖新房了,你还回去住”。
于是就卡在中间。
房子不上不下,人也不上不下。
年轻人也卡着。
城里有房,贵得喘不过气;村里有房,住不下生活。那房子像个证明,证明自己没白出去闯,可又没闯到能安心留下的地步。卖不得,舍不得,空着又心疼。
过年回来,一家人坐在新房客厅里。
电视很大,沙发很新,没人真正放松。说起房子,老人说“空着也是空着”,年轻人说“将来总有用”。话说完了,各自沉默,谁也没说“将来”是哪一天。
有时候我觉得,那些房子最像人心。
一半在外头,一半留在村里;想往前走,又总被什么拽着。回不去老样子,也到不了新生活。
夜里,村子静下来。
新房的灯一盏一盏灭掉,黑暗里,它们站得笔直,却显得孤单。像是等人,又不知道该等谁。
不上不下的房子,把人卡在了中间。
卡住的,不只是身子,还有一辈子都没说出口的犹豫与不甘。
我是一个在城市里奔波,却总在午夜梦回时,闻到故乡泥土芬芳的人。如果你也有关于乡村的记忆,或者渴望在文字里寻得一份慰藉,感谢支持。让我们一起,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