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遇见
以前其实来过很多次苏州。那时候来中国参观考察的阿尔及利亚项目的业主或者意大利监理,会也安排在工作空隙参观一下中国的城市,感受中国的历史文化。苏州便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后来也有带孩子专门来过苏州,看狮子园、拙政园、苏博、金鸡湖、虎丘。那次苏州下着小雨,那雨想下便下,忽而想停便停,然后又没有预兆地再下起来。作为北方人,无论是大人或者孩子,都被雨的这种下法惊呆了。在狮子园里看着细雨从屋檐越过窗棱落下,淅淅沥沥地下成一幅画。以至于很多年后,妹妹提起苏州,就会说,那个雨时停时下的地方。有一个好朋友,在苏州已经住了有一阵子,每天流连在各处的博物馆和园子,难以想象把苏州园林也当成北京的公园来日常打卡。苏州的园子和北京的皇家园林到底是不同的。我经常想,这里钟爱的白墙黛瓦,如果在北方,这白色能保持住多久。那白墙就好像一幅展开的天然宣纸,墙角的腊梅、桂花树、一丛细竹,书带草,太湖石,便是立体的画。那腊梅凑近了,会有一股细细的甜香,黄色又还有些微微的透明,没有叶的遮掩,只有花。不妖冶,不张扬,不浓烈。一盆纤细的兰花,颀长的叶子疏疏朗朗,简单地摆在竹枝木架上,便配得上红木的书案,满墙的书画。紫禁城是皇权威严的象征,江南园林是诗意栖居的心性。那池水干净、清澈、透亮,几乎要满溢出岸的边界,倒映着墙和屋的轮廓,看似随意的布置,又处处隐藏着若隐若现的匠心。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诗书文章,家国天下。从高新区到苏州北高铁站,一路上都是园区,记得多年前从苏州到上海的路上,也是这样。苏州的GDP遥遥领先,传统的人文精神与现代的工商业繁荣毫无违和感地组合在一起。苏州给人的印象一直像是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而她的历史已经绵延了两千五百多年。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闾令伍子胥始建苏州城,为吴国都城。一座悠久的历史名城,却依旧充满活力,轻盈灵秀。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性,富甲一方又不高傲自负,通达天下迎八方来客。这次来苏州,遇到了下雪,也是最冷的几天,作为一个北方人,实在有点耐不住这寒冷。在北京零下十几度也是习惯的,在屋里有时候还会感到燥热;去东北零下二三十度,也是可以接受的,晚上逛街也是满满的人,还要再来一个雪糕冰棍,仿佛更要宣示一下冰天雪地也还不怕冷的。但是南方这零度左右的湿冷,确实是冷到骨子里。最后悔的是没有带来最厚的手套和围巾,在室外经常瑟瑟发抖。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武汉冬天度过的那一个月,大家在室内室外都穿着羽绒服,所以后来再去武汉,宁可选择夏天去热,也不愿冬天去冷。所以理解了为什么以前南方的同学,刚到北方上大学,冬天都不穿秋裤,实在是从小锻炼的。刚才上出租车,习惯性摘了帽子和围巾,过了一会,又默默地都戴上了,领子拉到最高,锁住体温。上了高铁,行进速度很快,窗外的风景也很快从江南水乡变成了皑皑白雪。想把苏州留住,于是,就写了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