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的风,总是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与草木的清芬。此行南京游,我们踏访了两座陵寝——一座是承载着近代民主理想的中山陵,一座是沉淀着大明王朝气象的明孝陵,又恰逢梅花山的梅香漫山,便在这一陵一陵、一花一叶间,读懂了南京城的风骨与温柔。
中山陵,是刻在紫金山南麓的一枚“自由钟”。
作为中国近代伟大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陵寝,这片占地8万余平方米的建筑群,自1926年动工至1929年落成,便成了无数人缅怀先生、追思理想的去处。它跻身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亦是国家5A级景区,却无半分喧嚣浮躁,唯有依山而建的肃穆与庄重。
建筑群沿着中轴线次第升高,博爱坊、墓道、陵门、石阶、碑亭、祭堂、墓室,步步递进,将中国传统建筑的对称美学与西方建筑的简约大气熔于一炉。从空中俯瞰,整座陵寝恰似一枚平卧的“自由钟”,山下孝经鼎是钟尖,半月形广场是钟顶圆弧,墓室穹隆顶则是钟摆锤,暗合“木铎警世”之意,藏着“唤起民众,以建民国”的殷殷期许。
最令人叹服的,是那392级石阶。它从博爱坊延伸至祭堂,象征着彼时中国的三亿九千两百万同胞;从碑亭到祭堂的339级石阶,又对应着当年国民党参众二院的339名议员,寓意着人人皆为台阶,共擎中山先生的精神火炬。石阶的设计更是独具匠心,自下而上望,只见台阶不见平台,似是攀登理想的漫漫长路;自上而下瞰,只见平台不见台阶,又像先生眼中的坦途,坦荡开阔。
青色的琉璃瓦覆在屋顶,花岗石墙面衬着天光,青天之色,既呼应着民国国旗的“青天白日”,更藏着“天下为公”的博大胸怀。入口处的博爱坊上,先生手书的“博爱”二字鎏金闪耀,是先生毕生的追求,亦是这片建筑群的灵魂。只可惜到访当日是周一,未能入馆细览,心中不免留了几分遗憾,却也为下次重逢埋下了伏笔。
若说中山陵是近代理想的丰碑,那明孝陵便是大明王朝的底色。
次日凌晨五点半,夜色未褪,寒气袭人,我们便踏着熹微的晨光赶往梅花山公园,首站便是明孝陵。这座坐落于紫金山独龙阜玩珠峰下的陵寝,是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之地。因马皇后谥号“孝慈高皇后”,又因朱元璋奉行孝治天下,故名“孝陵”。它占地170余万平方米,历时25年建成,动用军工十万,是中国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寝之一。
明孝陵的独到之处,在于它开创了帝陵“前方后圆”的格局。它承袭唐宋“依山为陵”的传统,又将人文建筑与自然山水完美相融,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作为“明清皇家第一陵”,它的规制直接影响了此后五百余年二十余座帝王陵寝的营建,从北京的明十三陵到清东陵、清西陵,皆可见其烙印。
六百余年的风雨侵蚀,褪去了陵寝的朱红瓦漆,却未减其恢弘气度。从下马坊到宝城,纵深2.62公里的陵寝,红墙虽已斑驳,格局却依旧完整。神道上的石像生,是明孝陵最具气势的篇章。18对石雕整齐排列在800余米的神道两侧,文臣肃穆、武将威严,马、麒麟、象、骆驼、獬豸、狮子或站或卧,皆由整块石料雕成。它们不刻意追求形似,却于粗犷雄浑间透着威武气度,静默伫立的模样,似是在守护着长眠于此的帝王,亦守护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穿过棂星门,沿中轴线而行,金水桥、文武方门、孝陵殿、方城明楼依次展开,每一处建筑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匠心。地下的墓宫完好如初,仿佛还藏着大明王朝的风云往事,引人遐想。
而明孝陵的温柔,藏在不远处的梅花山。
梅花山依偎在紫金山南麓,被明孝陵的神道环抱,因漫山红梅而得名。作为南京的市花,梅花在这里开得肆意而热烈。1533余亩的“万株梅园”里,汇聚了11个品种群、近400个品种的35000余株梅树,不乏梅中极品,被誉为“中国四大梅园之首”,更有“天下第一梅山”的美誉。
早春时节,细雨绵绵,正是梅花绽放的好时候。白梅似雪,绿梅如玉,朱砂梅艳若丹霞,宫粉梅娇如少女,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云蒸霞蔚,香飘十里。数十万游人沉醉其中,循着梅香探幽寻芳,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的气息。这份烂漫,与不远处的陵寝相映成趣,让厚重的历史多了几分柔情。
紫金山的风,吹过中山陵的石阶,吹过明孝陵的石像,也吹过梅花山的花枝。此行金陵,看的是陵寝巍峨,赏的是梅香浮动,更是在历史与自然的交融里,触摸到了一座城的灵魂。
返程的日子恰逢细雨霏霏,我们只得恋恋不舍地告别这片梅香。
在旅游车上,大家翻看着照片视频,兴致勃勃地聊着此行的见闻:既欣赏了璀璨明珠——新安江山水画廊、身临灵山古村油菜花海,又了解到千年古镇江湾以及“中国画里乡村”——宏村,踏足了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南京。满是“不虚此行”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