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河南人,第一次站在淮安清江浦的老街口,脚下是温润的青石板,耳边却是江淮口音的“伢儿,往里走,别迷路咧!”——这一声喊,把我从中原平原的惯性思维里拎了出来。原以为苏北的城市,都是低调得像春天水田里的蛙声,没想到淮安竟能在全国的版图上,一次次冲到台前。南京大概也没料到,这座夹在里下河与洪泽湖之间的城市,竟把通道、产业、文化一把抓,硬是成了苏北新焦点。

咱河南人看城市,第一眼总还看地势。淮安没有像中原那样一马平川的辽阔,却有水——京杭大运河像一条柔韧的腰带,从淮阴区一路缠到清江浦,把城分成了烟火两岸。洪泽湖的水面,在早春时节铺开一层水雾,像老家黄河大雾天的棉絮,只不过这里湿润得多,风也温柔些。早晨五点,运河边的码头就有卖鱼的吆喝:“大胖头鱼,才捞的!包你鲜!”我打趣老板:“这鱼咋卖?”他笑着回我:“河南老乡啊?咱这儿,论斤不论个头,水里养的,水灵!”那一刻,水汽、鱼腥、叫卖声,混成了淮安专属的晨曲。

可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城市的“通道感”。河南人习惯了郑州的交汇,没想到淮安也把自己打造成了交通节点。高铁站外,长深高速与新扬高速两条大路交错,出租司机一边收拾零钱一边絮叨:“以前从这儿去南京得折腾仨小时,现在高铁一小时半,宁淮城际通了后,跟去自家地头一样快。”我问:“通了这么多快路,日子有啥变?”司机摇摇头:“老兄,路通了,啥都通。货走得快,生意也跟着活泛了。”

淮安的产业带有种“静水深流”的劲儿。富士康科技园的厂房像一块块灰白积木,嵌在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门口的保安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外地来的吧?这厂子进进出出的,像赶集。”涟水今世缘酒业的粮香,能顺着风飘进村头。去年夏天,我在洪泽湖边的蟹塘边转,塘主老牛拍着我的肩膀:“咱这儿的蟹,天冷前最肥。盱眙龙虾?隔壁县,火着呢,龙虾节那几天,饭店门口排长龙,热闹得像逛庙会。”本地人说起这些产业,语气里既有底气,也带着点“没啥大不了”的随意,就像家里孩子考了个好成绩,不声张,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走在翔宇大道,主干道上新修的过街天桥还带着焊接时留下的钢铁味。断头路打通后,电动车、公交、私家车三线并行,城市的组团感像一串串糖葫芦,清江浦、淮阴、淮安区一粒粒串起来。一个本地阿姨拎着菜篮子跟我说:“现在我从家到孙子学校,十五分钟,骑个电瓶车,连红灯都少。”我问:“以前呢?”她笑:“原来老堵咧,急得人直跺脚。现在顺当多了,城里人讲究效率,我们也跟上了。”
但淮安的气质,不止是效率的提升。周恩来纪念馆、吴承恩故居、里运河文化长廊这些地方,带着岁月的厚重。那天我在周总理故居前,遇到一拨小学生,老师带着念:“周总理一九一七年离开淮安,远赴法国勤工俭学。”孩子们叽叽喳喳:“老师,法国吃啥?”老师乐呵呵:“先学好书,将来也能去看世界。”淮安的历史像一根绸带,轻轻拂过每个孩子的肩头,不叫嚣,却润物无声。
夜晚的清江浦,油锅里炸河虾的滋滋声、烤鱼摊前的酒香和蒜末味道混在一起。几个小伙子围着桌子,端起盅:“哥几个,整点?龙虾下酒,夜里最有味!”这份烟火气,跟老家洛阳的夜市不同——这里的菜更多水气,话语里带点软糯,偶尔一句“中不中”“莫冻着”,让外地人也能感到融进去了。
要说淮安的性格,我觉得是“水韵与人和”。不是那种拔节生长的急,而是像运河水一样,润物细无声。地理决定了她的温润,产业链的串联带来了底气,交通通达让她大步向前。这里的人,不张扬,不急躁,像洪泽湖的水,静下来能照出天光,动起来能翻出浪花。治理和营商的“减法”,让人觉得这座城市干净利落——不像有些地方,规矩一大堆,走一步憋三步。
故乡河南给了我一身骨头和直爽,淮安却让我看到,城市也可以像水一样坚韧——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也许,这种“自我修复与自我进化”的本事,正是淮安能成为“黑马”的关键。等宁淮城际铁路真的开通那天,我还想再来,顺着运河边走一走,看这座城如何在水、在风、在人声里,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