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好,大抵藏在“免费”二字里。这般5A级的山水景致,云龙山与云龙湖,竟不设一道门票,任人随意往来,透着股北方城市的大方。
上午在徐州博物馆泡了半日,看遍汉墓里的铜器玉器,听讲解员说尽彭城旧事,心里便攒了些对这座城的念想。待日头爬到中天,肚腹里填了块刚出炉的烙馍,便循着路人指点,从博物馆前门拐出,径直往云龙山去。山不高,海拔不过百四十多米,石阶顺着山势缓缓向上,倒不费脚力,刚爬几步,就觉草木的清芬裹着山风漫过来,洗去了馆内的沉郁。
拾级而上,才知这小山果然“藏龙卧虎”。最先撞见的是苏轼笔下的放鹤亭,青瓦飞檐,亭前饮鹤泉仍有水声潺潺,遥想当年苏子太守携友登临,“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的景致,大抵与今日相差无几。亭旁立着块石碑,刻着《放鹤亭记》,字迹斑驳,却仍能读出“鹤归来兮,东山之阴”的雅致。
行不多远,林间一块平坦青石映入眼帘,正是那东坡石床。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依稀能辨出卧躺的痕迹。遥想当年东坡先生游山归来,醉意醺然,便随意卧在这石上,枕着松涛,伴着鸟鸣,把一城风月都揽入襟怀。他许是眯着眼看流云飘过,许是随口吟出几句新词,那份放浪形骸的洒脱,那份天真无瑕的自在,竟让这青石也沾了几分文气,静静卧在山间,等后人来寻一段千古的闲情。
沿途的摩崖石刻、云龙书院遗址、张山人故居,星星点点散落在山道两侧,每一处都藏着段故事。明清的碑廊里,文臣武将的题诗刻字依稀可辨;山道旁的石阶上,常有游客歇脚闲谈,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暖得烫手。山不高,却步步是景,走走停停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山的高处。
再往上走,便入了后山的清静地界。先是大士岩寺,橙黄的山墙嵌着“大士岩寺”四个墨底白字,墙根下几株松柏苍劲挺拔,寺内供奉着观音大士像,香火虽不似闹市庙宇那般旺盛,却多了几分山林古刹的幽寂。转过寺后的石阶,便是兴化禅寺,红墙黛瓦隐在苍松翠柏间,“三砖殿覆三丈佛”的奇观着实惊人——北魏时开凿的大石佛依山而坐,眉眼间透着千年的温润,香火袅袅里,偶有晨钟余韵绕梁。寺里的师父正蹲在廊下晒银杏果,见我驻足,便笑着递来一颗,说这果子煮了能润肺,我捏在手里,暖黄的果皮带着阳光的温度。
从禅寺出来,沿后山小径登顶,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浩渺的云龙湖铺展在山脚下,湖水碧蓝,像块被山风熨平的绸缎,三面青山环抱,一面连着徐州城郭,“一半青山半城湖”的景致,果真名不虚传。湖边的游船像几片柳叶,慢悠悠地晃着,远处的城市楼宇错落有致,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山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气,深吸一口,浑身都透着舒坦。身旁有本地老者闲谈,说这湖是西湖的“姊妹湖”,却比西湖多了几分北地的雄秀,这话听得人心里熨帖。
下山时选了条缓坡,路旁有小贩推着车卖烤红薯,焦香扑鼻,买一个握在手里,暖透了指尖。山脚下的小铺子里,一碗鸡汤米线端上来,热气腾腾,撒上葱花辣油,吸溜一口,浑身的疲乏都散了。
徐州的云龙山,没有名山大川的巍峨,却凭着满山坡的文物古迹、一湖碧水的清灵,还有那份不设防的坦荡,让人越品越有味道。这般藏着历史、透着烟火的山水,才是真性情的好景致,让人走了还想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