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查封公告贴在门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我十年城市奋斗的休止符。-本文故事基于真实人物经历,人物均为化名
2025年春天,当我收到银行起诉书时,正骑着电动车赶往下一个外卖订单。那张通过快递柜取出的法律文书,宣告了我南京安家梦的破碎。我叫张涛,今年35岁,一个从安徽来到南京打拼的普通人。曾经以为努力就能在这座城市扎根,如今却成了众多法拍房业主中的一员。
01 梦想启航:从合租房到“江北新区”
2016年初到南京时,我住在桥北的合租房里。十二平米的隔间,月租600元,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在一家教培机构当老师,月薪六千。每天通勤三小时,却总觉得未来可期。
父母常说:“在省会买套房,才算真正站稳脚跟。”2020年,看着南京房价持续上涨,32岁的我下决心在江北新区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父母拿出毕生积蓄,又向亲戚借了30万,凑了80万首付。总价280万的98平米新房,贷款200万,二十五年期,月供12000元。
签合同时,我的手心全是汗。那份文件不仅是一纸合约,更是我在南京的“身份证”。
02 危机潜伏:月供12000元的脆弱平衡
买房后的日子紧巴巴的。月供占了我收入的百分之七十,每月还完贷款,余额不足两千元。我戒了咖啡,很少外出就餐,一件羽绒服穿了四个冬天。妻子精打细算,连买菜都要比对三个菜市场的价格。
但我觉得值得。每次路过建设中的小区,看到一天天拔地而起的楼房,内心就充满希望。我们在毛坯房里规划着未来:这里放书桌,那里摆孩子的钢琴。装修又花了20万,全是信用贷和分期。
到2023年,小区房价一度涨到350万。邻居们都说:“早点买房就是明智。”谁也没想到,转折来得如此突然。
03 断供风暴:从“有产”到“负产”的百日历程
2024年,教培行业迎来寒冬。我所在的机构裁员百分之七十,35岁的我失去了工作。失业第一天,我还很乐观:“以我的资历,找工作不难。”现实却远比想象残酷。
投出两百多份简历,回应屈指可数。唯一的工作机会,月薪只有之前的一半,连月供都覆盖不了。断供第一个月,银行发来短信提醒。我回复:“正在积极求职,尽快补上。”断供第三个月,催收电话从温和提醒变成严厉警告。
最让我绝望的是查看贷款余额:还了四年近60万月供,本金只少了8万,其余52万全是利息。那一刻,我站在银行大厅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04 法拍噩梦:168万起拍,竞拍者寥寥
断供七个月后,法院传票如期而至。不仅房子被查封,所有银行账户、支付工具全被冻结。有次孩子生病买药,扫码支付时显示“账户异常”。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我只好尴尬地放下药品。
法拍评估价240万,起拍价打七折,168万。平台上架三周,只有7人设置提醒,无人出价。律师告诉我:“即便拍出,扣除欠款和费用,你可能还要倒欠银行。”我算了笔账:首付80万+已还月供60万+装修20万+违约金12万,再减法拍款,净损失超过150万。这还不包括可能欠银行的尾款。
十年奋斗,不仅归零,还成了“负资产”。
05 重建生活:白天快递,晚上代驾
银行给了18个月的宽限期。我现在白天送快递,晚上做代驾,每天工作15小时。有次送件到以前的学生家,开门的是曾经的学生家长。他惊讶地问:“张老师,您这是...”我低头递过包裹:“兼职,赚点外快。”
孩子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自己的家?”我无言以对。我们现在住的“家”,是租的25平米单间。妻子一度带孩子回老家,但最后还是回来了:“困难一起面对。”这句话,支撑着我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06 反思与警示:高杠杆下的脆弱人生
回头看,我犯了几个关键错误:杠杆过高,月供超过收入的警戒线;没有风险储备金,盲目乐观认为收入会持续增长;过度自信,认为房价只会单边上扬。
我们这代人,被“早上车早受益”的观念推动,却很少有人提醒:车可能失控。如今,南京法拍房数量持续增加。很多故事与我相似:30-40岁,行业变动,高杠杆购房,抗风险能力弱。一位有类似经历的朋友说:“我们像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沙子,以为在筑巢,其实只是在随波逐流。”
最近送快递时,我常路过那个小区。阳台上的灯光温馨,却不再属于我。银行宽限期还有15个月。我每天醒来只有一个念头:努力还债,重新开始。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买房吗?或许会,但会更谨慎。梦想不该以全部人生为赌注。这段经历让我明白:房子不是家,家人在的地方才是。而真正的安稳,来自对风险的清醒认知,而非一纸产权证明。
凌晨三点,我还在接代驾订单。手机响起新订单提示音,就像生活发出的微弱信号:继续前行,天终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