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的南京,所有的幸福都留在了这一刻.

时光往回拨到八十年代的南京,街头并没有花哨的霓虹,日子却有股子踏实劲儿,绿树把马路遮得严严实实,电车的辘辘声压着心口的节拍,家家院子里飘着被单的清香,今天就借着几张老照片,说说那些一眼就把人拉回去的小物件与小场景,它们看着普通,却把**“安稳日子”**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图中这一条红色的横幅最显眼,白字写着文明礼貌宣传站,横幅两头用竹竿撑着,布面被风吹得鼓鼓作响,姑娘们穿着格子衬衫和呢子外套,围成一圈发小册子,边上的红旗立得直直的,旗杆是木头的,刷着清漆,握在手里有点滑,妈妈说那会儿学校常组织到广场做宣传,站上一上午嗓子都哑了,可心里热乎得很,现在消息一条手机就发出去了,横幅少了,大家挤在屏幕里点点点,热闹却没了当年的那团人气.

这个长街口的墙面,刷得雪白,上面画着大大的宣传画和商品广告,字是手写的,墨色厚重,边上用黄色和蓝色拉出斜纹,最惹眼的是那辆绿色的小汽车图样,旁边还标着参数,路上骑车的人低着头往前蹬,帽檐压得很低,车铃时不时“叮当”一声就过去了,爷爷说那时候的广告不靠灯箱不靠屏幕,全靠师傅一笔一画勾出来,远远看去干净利落,现在屏幕亮得刺眼,字多图多,倒是少了这股耐看劲儿.

抬头就能看见成排的电线,像在天空拉了几条黑色的琴弦,电车的两根拉杆顶在上面,转弯时吱呀一声,火花“滋”的一下就闪过去了,车身是蓝色的,后窗开着一条缝,凉风从杉树缝里钻进来,司机手握大方向盘,偶尔把拉杆从线槽里重新托上去,动作麻利得很,小时候坐电车最怕半路掉杆,大家等在车里不吵不闹,就盯着司机爬上后梯把杆子“啪”一扣,那一刻全车人像松了口气,现在公交车静悄悄地一溜烟过去,少了点响动,也少了点盼头.

这个黄色的车头从桥面缓缓开来,沿着弯桥往上爬,桥头两座塔楼像两把立起的钥匙,灯杆一溜排开,奶奶说逢年过节大家爱上桥吹风,站在栏杆边看水,能看上大半天,一辆长途车从身边“呜”地过去,尾部冒着轻烟,孩子们就追着跑两步,喊着问车上去哪里,司机伸手在窗边晃晃,算是打了个招呼,那时没有导航也不看电子屏,认路就认人和方向,桥在,心就定了.

这一排法桐把枝丫拢成了绿色的拱门,地上撒着斑驳的光点,门口的小卖部挂着玻璃瓶汽水,木架上靠着几辆黑色永久牌,自行车把手包着裂了口的胶带,街边停着一辆红色面包车,后车门绳子系着,怕一颠就弹开,邻居把竹竿伸出窗外,晾着刚洗的蓝布衫,风一来,衣角扑棱两下,叔叔问我,想不想来一盘象棋,石墩当棋桌,粉笔画格子,一下就能耗到黄昏,现在街道宽了亮了,法桐还是那几棵,可人都进了商场和地铁,老邻里那股子“抬头就能招呼”的熟络,不容易找回来了.

这个灰砖砌的门洞写着老字号的院名,门楣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进去是一块小天井,绳子从这头拉到那头,晾着床单和毛巾,墙角炉灰堆成一个小山包,旁边斜靠着一辆二八大杠,车铃锈迹斑斑,午后光线从上面斜斜打下来,院子里有人蹲着择菜,用铝盆“哗啦哗啦”冲两下就干净了,妈妈说那会儿单位分房,挤是挤,院里有院里的好,谁家锅里香了,半条巷子都知道,孩子们端着搪瓷缸去同学家借酱油,借着借着就把作业也抄上两行,现在楼房高了,门锁厚了,串门要按门铃,反倒显得生分.

这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是车票和脚程的搭档,早晨出门先摸兜里那条纸,指肚一蹭能蹭起毛边,售票员穿着藏蓝制服,腰间的小挎包里装着硬币和剪子,叮当两下就打了个口,边上有人把篮子往地上一搁,说去桥北买鱼去,让司机等等,司机笑笑摆摆手,车照样走,等下一趟就是了,现在扫码“滴”一下比谁都快,可一整天记不住见过谁,倒是那时的剪口票根,能把一天的路线留在兜里,回家倒出来,像是给生活盖了几章印.

这个小喇叭挂在传达室窗下,铁皮壳子有几道小凹坑,开会时校工把旋钮往右一拧,声音立马飘出操场,孩子们排队站好,齐刷刷地看着旗杆,风从旗面穿过去,“哗”的一声响,带队老师喊口号,声音不高却有劲,爷爷说升旗就是一种记性,记得早起,记得集合,记得把衣角塞进裤腰里,现在手机里的提醒一条接一条,响得勤,记住的却不见得多.

这个铝饭盒不显山不露水,四方形的身子,盖子扣紧要用点劲,里面能装米饭和咸菜,加班的人把它放在蒸锅上热一会儿,拿下来烫手,能香上一宿,小时候跟着爸爸去单位,他把盒盖当盘子,夹一块豆腐干喂我一口,说再吃就没有了,我偏不信,结果真没了,现在外卖一大堆,口味齐全,吃完也就扔了,哪像那会儿,饭盒边角都被擦得亮亮的,像一面小镜子.

这个灯就是楼道口那颗小圆灯泡,外面罩着磨砂玻璃壳,开关是一根白色的拉绳,进门先把绳子一扯,灯“啪”地亮了,脚步就安稳了,邻居家孩子补作业,趴在凳子上用这盏灯的光画几道题,影子压在纸上,铅笔尖蹭得纸毛起刺,后来换成了节能灯,再后来是感应灯,人一来就亮,方便是真方便,可那一点点从黑到亮的等待,像一口热气慢慢腾起来的感觉,再也遇不上了.

结尾也不长,南京当年的日子不忙不慌,车慢树密,人和人之间隔着一条巷子就能喊到名姓,以前图省心,现在图省事,省来省去,反倒把那点热乎劲儿给省没了,照片里这些场景和小物件没有昂贵的名头,却把我们的笑容照得很亮,等哪天再路过桥头或者老街,不妨放慢脚步,听一听风从电线里掠过去的声音,闻一闻被单晒过的味道,所有的幸福就在这时悄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