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静
南京的冬天,是裹着六朝烟火气的温软诗篇。带着江南特有的清冽,将古都的青砖黛瓦晕染出别样的韵味。这座城的冬,是藏在冷意里的热烈与静谧,需静心品读,方能悟其真味。
立冬过后,南京便渐渐换了妆容。最先奏响冬之序曲的,是梧桐。满地的落叶,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绒毯。阳光透过梧桐树枝丫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光影晃动,仿佛时光在脚下轻轻流淌。
而水杉,便是南京冬日最浓烈的笔触。进入深冬,玄武湖、燕雀湖的水杉便褪去青翠,换上赭红、焦糖色的盛装,笔直的树干刺破天际,枝叶垂向水面,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形成一片对称的红色秘境。阳光斜射时,丁达尔效应让光柱穿透林间,光影在枝叶间跳跃,踩在松软的针叶上,脚下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宛如大地的私语。燕雀湖的落羽杉更是动人,薄雾未散时,枝叶如羽毛般轻摇,天鹅划破湖面,将倒映的杉林搅成流动的色块,像极了莫奈笔下的灵动笔触。岸边的游人纷纷驻足,被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所陶醉。他们有的静静地欣赏着,有的拿起手机、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构成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冬日图景。
再等上几天,明孝陵的蜡梅悄然绽放。红墙黛瓦下,黄色的花瓣半遮半掩,暗香浮动,吸引着蜂蝶驻足。寒风中,蜡梅傲骨铮铮,却又带着江南的温婉。若此时下一场雪,雪后初晴,蜡梅上落着残雪,黄白相映,愈发清丽,鼻尖萦绕着冷香,让人想起“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句。这香,这色,连接起的是千百年来人们心中共通的那份对高洁与坚韧的向往。
南京的冬天,冷意中还藏着烟火暖意。湿冷的空气里,总能循着香气找到街头的小吃摊。巷口的小摊上,师傅正拿着铁钳翻动着鸭油酥烧饼,金黄的烧饼在炉子里烤得滋滋作响,刚出炉时外皮酥脆,咬一口便簌簌掉渣,浓郁的鸭油香混着麦香在口腔里炸开,暖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全身。旁边的梅花糕摊位前早已排起了小队,师傅将糯米糊倒入模具,放上香甜的豆沙馅,再撒上几颗红枣、葡萄干,蒸好的梅花糕带着好看的花纹,冒着袅袅热气,咬一口,软糯的糯米裹着香甜的豆沙,烫得人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暖手又暖心。
冬日里的灯彩是一抹别样的绚烂。秦淮河畔的店铺里,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琳琅满目。匠人们坐在暖黄的灯光下,专注地扎着灯架,竹篾在指间翻飞,仿佛在编织着美妙的梦境。买盏荷花灯提在手里,看烛光在薄纱般的灯纸上摇曳,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灯影映着河水,还是河水托着灯影。
南京的冬天,是一首悠长耐品的诗。它不似春夏的张扬热烈,不似秋日的浓墨重彩,却以独有的韵味,藏着岁月的沉淀与生活的暖意。这里有梧桐枝丫间的时光印记,有水杉林里的绚烂秘境,有蜡梅冷香中的诗意,更有街头巷尾的烟火温情。
喜爱南京的冬天,喜爱它的冷中有热,静中有闹,喜爱它将古都的风骨与江南的柔情完美融合,让人在岁暮天寒时,总能寻得一份心灵的慰藉与安宁。
《南京日报》风雅秦淮·雨花石副刊投稿邮箱
njrbfkb@sina.com;njrbfyqh@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