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秋天,南京朋友的邀请总踩着红叶的节奏而来:“快过啊,栖霞山的红枫都染透了!” 而我偏爱着反其道而行 —— 等红叶区的人潮散去,独自钻进山坳里的栖霞寺,在香火与古木间,偷得半日清净。 这座寺院太会 “藏” 了。顺着栖霞山的石阶往上爬,满眼都是层林尽染的红,可等你转过一道山弯,它才忽然从浓荫里探出头来:青瓦黛墙嵌在赭红色的山体间,飞檐被秋阳镀上一层暖光,没有喧嚣的叫卖,没有刻意的门楼,就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自带安稳人心的力量。
第一次与它相遇,竟是场意外的 “闯入”。那年没做攻略,从栖霞山的侧门上山,绕着山林转了大半圈,下山时竟从寺院的后门走了进去。没有检票口的阻隔,没有导游的讲解,只有风吹过古柏的簌簌声,和偶儿的一两声钟声。那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惊喜,比刻意打卡更让人难忘。
不只是红叶:藏在深山里的 “三论宗秘境”
很多人知道栖霞寺,是因为栖霞山的红叶;却少有人知晓,这座低调的寺院,竟是佛教三论宗的重要道场,与西安草堂寺并称为 “三论宗双璧”。
寺院的右手边,藏着一座不起眼的 “三论宗研究院”,朱红的门牌嵌在白墙上,没有醒目的标识,若非特意寻找,很容易错过。不同于那些声名显赫的佛教祖庭,栖霞寺从不愿张扬 ,应与三论宗祖庭一样—— 它不主动宣传,不刻意招揽香客,甚至很少被游客列入 “必拜寺院” 清单。就像三论宗的核心 “一切皆空”,它把自己隐于山林,归于尘埃,只等懂它的人前来探寻。
站在研究院的窗前,忽然想起一条跨越千年的佛教传播线:从新疆克孜尔千佛洞的壁画,到西安草堂寺的鸠摩罗什译经台,再到南京栖霞寺的禅院深深,三论宗的 “空性” 智慧,正是顺着这条线路,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有学者说,日本石窟里的飞天造像、庭院中的枯山水设计,都曾以栖霞寺为驿站,若少了这一环,很多文化脉络便成了断点 —— 我深以为然。就像寺里那盏落满松针的石灯,古朴无华,却藏着东方园林 “留白” 的精髓,或许正是日本枯山水设计的灵感源头。
隋塔无言:触摸六朝的古朴与厚重
栖霞寺不大,却藏着一件 “镇寺之宝”—— 隋代石塔。这座五层八面的石塔就立在庭院中央,没有鎏金的装饰,没有繁复的雕刻,只以青灰色的石材垒砌而成,表面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有点漫漶不清,但依然能看清佛像的轮廓与经文的痕迹。比起那些金碧辉煌的佛塔,它实在太过朴素,可偏偏是这份朴素,让人忍不住驻足良久。
不用刻意去查它的历史,也不用深究每一尊佛像的典故,只是静静看着它,阳光穿过塔顶的枝叶,在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能触摸到六朝的风、隋代的雨。那些鎏金的佛塔固然庄严,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距离,晃得人睁不开眼;而这座隋塔,就像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温和、厚重,让你可以慢慢看、细细品,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不少。
绕塔数圈,忽然想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座石塔见证了王朝更迭、世事变迁,却依然屹立于此,或许正是在无声地诠释着三论宗的 “空性”—— 不执着于表象,方能永恒。
方丈悟语:原来 “方丈” 不止是一个职位
在栖霞寺,最让我意外的收获,是对 “方丈” 二字的全新理解。寺院后院的石阶之上,有一间小小的院落,门上挂着一副楹联:“方坛说法人天喜,丈室谈经花雨香”。阳光穿过楹联的缝隙,落在青石板上,读着这两句楹联,忽然像被一场 “花雨” 沐浴,神清气爽。
在此之前,“方丈” 于我,只是寺院住持的职位名称。可此刻站在这副楹联前,才忽然懂得它的深意:“方坛” 是说法的道场,“丈室” 是修行的居所,一字一句,道尽了出家人 “弘法利生” 的职责与禅心。原来,每一个看似简单的称谓背后,都藏着如此深厚的文化与修行。
禅意融合:不止于佛,更有生活的智慧
栖霞寺的塑像与园林,也藏着与众不同的融合之美。新塑的观音像旁,立着几盏石灯,正是日本枯山水园林的核心元素。在这里,佛教文化与东方园林美学无缝衔接,没有刻意的堆砌,只有自然的和谐。或许,这正是栖霞寺的智慧 —— 佛教传入中国后,从未固步自封,而是不断与本土文化交融,最终成为中国人生活的一部分。
那天的红叶,其实并没有红得最盛,心中难免有几分遗憾。可坐在寺院的长椅上,听着钟声、闻着香火,忽然就释然了:娑婆世界,本就没有事事圆满。就像这红叶,有绚烂也有飘落;就像人生,有顺遂也有坎坷。而栖霞寺教会我们的,正是在不圆满中寻找平静,在喧嚣中坚守本心。
夕阳把隋塔的影子拉得很长,红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突然感觉人们来栖霞山,或许是为了看红叶;但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却是这座藏在山坳里的古寺 —— 它不张扬、不刻意,却用千年的禅心,治愈着每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文/图:@分身去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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