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海棠糕

唤醒一座小镇，往往只需要清晨的一声吆喝。日子往前数，做早点生意的摊贩习惯了大清早担着一身的家当，轻巧地流动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大街小巷。这一串，就串起了日子的绵远和悠长。日子往后看，记忆里的烟熏火燎慢慢都支起了门面，味蕾有了归存的地方，日子突然间沸腾得叫人心花怒放。

　　苏州人常用当地的俚语叫“吃早饭”为“吃点心”，这或许是有缘由的。苏州的糕点众多，这些糕点面食，以其特有的香甜软糯，和着江南的吴侬软语，给最平淡的生活注入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味道。这种滋味，是枯燥中的隽永、寡淡中的浓郁。它是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日子里的一勺糖，是俗世烟火中不可或缺的一口甜。

　　故而，苏州人爱吃糕点，爱吃海棠糕，黄埭人也爱吃。

　　海棠糕是苏州传统的糕点，始于清代。据民间所传，黄埭的海棠糕是上世纪60年代从吴江传入的。黄埭海棠糕的第一代制作者姓施，第二代姓瞿，现在市场上的制作经营者已经是第三代了。

　　海棠糕“居民之首、勾糕之实”，用花卉扬名，在传统的点心中并不多见。特地到黄埭街上寻味，去得早，很容易在菜市场的北门找到那小小的摊位。卖海棠糕的师傅的所有家当不过是一辆三轮车、一副特制的模具而已。模具周边放的是海棠糕的原料：面粉（拌成浆）、赤豆沙、猪板油、西瓜子肉或花生肉、红绿色冬瓜丝、白糖等。看师傅动作娴熟地舀入面浆、豆沙，烘烤时表面撒上饴糖，上面撒芝麻、瓜仁、果丝等五色点缀。不消五分钟，外表烤得硬硬脆脆甜甜的海棠糕便出炉了。成型的海棠糕仿佛一朵朵绽放开了的海棠花，生机盎然。细腻而又丰富的馅料混合着浓郁的花香，一口咬下，瞬间溢出的猪油伴着浓郁的焦糖味，唇齿间尽是人间的温度与生活的柔软。

海棠糕 姑苏区供图

　　据制作海棠糕的老师傅说，这项传统的手艺他们已经经营了近20年。每天早上五点多出摊，生意好的时候常常要忙到上午七八点才结束，收摊时间视情况而定，所以能不能买到，有时候也要碰点运气。这里往来的顾客一般都是熟客，有老有少，因为每次只能烘烤六个，尽管师傅手艺娴熟、分秒必争、忙个不停，摊前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很长。可见黄埭街上的海棠糕是老黄埭人记忆里的味道、舌尖上的温存，那星星点点的红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心上。

　　《全唐诗》里有这样的句子，“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节最妖娆”，海棠花外深内浅，甚是妖娆。以花为名的海棠糕外焦里嫩，芳香四溢。它不仅仅只是一道食物，更成了苏州人的一份生活态度、一种精神意蕴。无论是“著雨胭脂”，还是“半开时节”，它总是浓淡适宜，就像师傅手里做出来的海棠糕那样，总是甜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过，减一分则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