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 回石婆婆巷,寻访一段仗义相传的故事

一直没太想明白，为何自己会在研究生开学前的那个夏天，住进石婆婆巷。

那时，在家待久了觉得烦闷，索性提前到校。

导师见了我一脸意外：还没开学，你怎么来了？可人既然到了，总得有个落脚处。于是我被临时塞到了师姐们的宿舍，幸好那里还有空余的床位。

开学后，我便搬去了沙塘园。冬天洗澡总要走过横跨太平北路的天桥，到文昌那边的宿舍区。

可从此以后，我再没回过石婆婆巷住，心里也始终存着个疑惑，当初怎么就住到那儿去了？

直到前段时段，跟着“书香南京”走读了丹凤街，这段记忆才被悄然唤醒。

这次行走的路线是：东南大学的梅庵与六朝松－进香河北段－石婆婆巷－双龙巷－丹凤街等等。

走过熟悉的母校与进香河路，在榴园宾馆的路口，穿过那个当年还可以手按的红绿灯，便转入了石婆婆巷。

那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南侧是东大进香河校区的围墙，北侧散落着一些民居。只有高大的水杉与攀墙而生的藤蔓，无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东南大学博士后公寓”的牌子，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原来当时住的地方，规格还高出不少啊。

那时，白天我随师姐们去实验室，晚上回宿舍，偶尔她们还会带一些水果及小吃，对我也照顾有加。

我的小美师姐，毕业后去了天津，在我结婚的时候送了我一个木质首饰盒，说让我努力填满它。只可惜，寻常人家没有更多的富余，也随着搬家，盒子被留在了原来的房子里。

再往前，便是丹凤街的入口。巷口仍立着“石婆婆巷单号小区”的标牌，提示着这里已然进行了更新。

南京的很多街巷名都有独特的历史典故，石婆婆巷的名字，源于一段“舍命护孤”的明代往事。

据《南京地名大全》记载，“石婆婆”本名芮娘，本为明代洪武年间礼部尚书陈迪家的丫鬟（一说为乳娘）。

建文四年（1402），朱棣攻占南京后，陈迪因效忠建文帝被杀，芮娘冒死藏匿其五个月大的幼子陈珠，后辗转逃至山东蓬莱。

芮娘在蓬莱持家严谨、教子有方，其义举广为传颂。去世后，人们在她生活过的地方建庙供奉，因其雕像为石质老妇形象，被亲切称为“石婆婆”。

丹凤街附近小巷原是陈迪府邸所在，故得名“石婆婆巷”。当然，南京还有一条巷子为“石婆婆庵”，位于1912街区的西侧，相传附近供奉“石婆婆”的一座庵堂而邓明。

而在山东蓬莱，也有“石婆婆弄”，相传是芮娘石像被移置于城西北弄堂街面而得名。

清代民居

据说，石婆婆巷还留有张爱玲和胡兰成的故事。

胡兰成曾在石婆婆巷20号居住，期间读到张爱玲发表于《天地》杂志的《封锁》，深受触动。他主动前往上海求见，留下联系方式后竟获张爱玲回访，两人由此相恋。

1944年，二人签订婚书，结为夫妇。此后张爱玲迎来创作高峰，接连发表《沉香屑》《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作品，并出版散文集《流言》。

而胡兰成也在《今生今世》中写道，张爱玲曾送给他一张自己的照片，背后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热恋中的女子总是有一种低低的卑微感，但张爱玲是何等骄傲的人物，后来在自传体式《小团圆》中回应了上述这句话。

她写了隐喻自己的感情，一种爱过但决绝离开的感情。这也让人明白，男子切不可太过自负，尤其面对的是一位灵魂里住着孤傲与清醒的女子。

当然，据说徐悲鸿、鲁迅、张恨水等名家也曾在此居住。其中，张恨水更在此主编《南京人报》，并以其熟悉的南京街巷为背景，创作了《丹凤街》等描绘市井风情的作品，为这些街巷平添了相对古老的烟火气。

走过安静的石婆婆巷，便到了喧嚣的丹凤街。

突然感觉到，原来我与这条巷子的缘分，在很久以前便已埋下了伏笔。

毕竟，这里是我在南京最初落脚的地方，也是我与这座城市结缘的第一个印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