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日军第6、第9、第16、第114师团及第13师团的山田支队等部,在攻陷南京之后,开始对放下武器的国民党军警、无辜平民,进行惨无人道地集体大屠杀及零星屠杀。其中,山田支队于1937年12月16、17日连续两天在草鞋峡附近地域实施了集体大屠杀,尤为残暴(根据日本民间学者小野贤二收集到的山田支队老兵阵中日记,多数人称该支队16、17日连续两日对俘虏实施了集体大屠杀,18、19日两天清理尸体;另有少数人称该支队16、17、18日连续三日实施了集体大屠杀。但据这些日记分析,山田支队总计在幕府山附近俘虏了约2万多名俘虏,16日集体屠杀了7000多名俘虏,17日集体屠杀了13000多名俘虏,之后两天在清理尸体的同时还进行了零星屠杀)。
山田支队是第13师团临时编组的一个战术支队,因其支队长为步兵第103旅团长山田栴二少将而得名,支队以会津若松(在日本福岛县西部)编成的步兵第 65 联队(联队长为两角业作)为基干,包括山炮兵 19 联队的第 3 大队和骑兵第 17 大队等,共2200 余人。南京战役期间其任务是沿长江南岸西进,在第16师团的右侧后,切断南京守军向后方撤退的退路。
该支队奉命后,12月12日从镇江出发,沿江南铁路线西北侧的长江边,经高资、栖霞山,直扑南京城北郊的乌龙山、幕府山。13日,这两地的守军已撤出阵地,该支队遂长驱直入,于当日占领乌龙山炮台,14日又占领了幕府山炮台。此时,大量国民党军警及难民沿长江南岸向下游方向溃逃,在幕府山附近正好撞上了山田支队。由于国民党军警已失去组织,丧失斗志,绝大多数未作抵抗便放下武器向山田支队投降。这样两三天时间,山田支队就俘虏了约两万人。接下来两天,即12月16、17日,山田支队在草鞋峡附近地域分批对这些俘虏实施了惨无人道的集体屠杀。期间还实施了多次零星屠杀。17日,山田支队在草鞋峡附近集体屠杀俘虏时,部分被俘的中国军人,面对穷凶极恶的日军,不甘心俯首被杀,进行了反抗,有的俘虏大喊快跑,有的俘虏徒手与日军搏斗,有的俘虏夺取押解日军的枪支进行反抗,给日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这便是惨烈的草鞋峡暴动。
然而,目前在日方文献中,对于草鞋峡暴动日军战死人数存有多种不同说法。
(一)第一种说法,杀死10人。
伊藤喜八(时为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1中队上等兵)阵中日记称,草鞋峡暴动的翌日(12月18日)“下午去枪杀现场观摩,那场面惨不忍睹。我军阵亡十人,还有一些受伤者。”
但是,这里记述的“阵亡十人”,到底是第65联队在草鞋峡暴动中被杀死的人数,还在该联队在进攻、侵驻南京期间总的战死人数呢?伊藤并没有说明。因为按文中的叙述方式,伊藤18日观摩集体屠杀现场,与某个时间段第65联队“阵亡十人”,可以是并列而关联不大的两件事。
(二)第二种说法,杀死9人。
日本学者秦郁彦在 1986年出版的《南京事件》一书中,对17日草鞋峡集体屠杀作了如下的叙述: “不知是因为一名俘虏将担任看守的少尉的军刀夺走了,还是如同联队史所记载的,在渡江的过程中被对岸的中国军队袭击了,引发了大混乱,机关枪和步枪一齐开火,说不清是集体脱逃还是暴动,杀戮持续了一个小时以上。天亮后有两千~三千名俘虏的尸体倒下,‘处刑’方的日军也有1名将校(少尉以上军官)和士兵8人被卷入混乱之中死亡。”
根据这种说法,17日草鞋峡暴动杀死日军1名军官和8名士兵,计9人。
(三)第三种说法,杀死7人。
在日本被视为“正史”的由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纂的战史丛书《支那事变陆军作战(1)》对17日草鞋峡集体屠杀的描述如下: “传言十三师团屠杀了大量的俘虏。事实上,十五日山田旅团虽然在幕府山炮台附近俘获了一万四千多名俘虏,但释放了其中的非战斗人员,最后收容了八千余人。当夜,有半数潜逃。由于戒备的兵力和补给不足等原因,旅团长为处置俘虏一事颇为苦恼,便于17日夜间准备将俘虏押送到扬子江边,打算将其释放到对岸。然而俘虏中产生了骚动,袭击了戒备的士兵。遇到危险的日本兵向俘虏开枪射击,约有一千名俘虏被枪杀,其余逃跑,日军也有将校以下7名战死”。
日本旧军人组织———偕行社在 1993 年出版的《南京战史》,也以《支那事变陆军作战(1)》的记述为依据,认为17日晚草鞋峡集体屠杀中由于俘虏的暴动日军有将校以下7人战死。
日本福岛民友新闻社1982年根据多个老兵回忆编撰的《福岛战争与人》(1白虎篇)一书,也称:“在这意想不到的骚乱(指17日草鞋峡暴动)中,若松联队(指65联队)死了七人。联队机关枪中队的大友登茂树少尉(梁川町栗野)回忆说:‘我的中队里也死了军官。他被卷入俘虏的暴乱之中,身上被刺达七处之多,在那样的暴乱中联队只死了七人,或许的确算得上是比较少的了。’”
根据这三种文献的说法,17日草鞋峡暴动杀死日军7人。
(四)第四种说法,杀死5人。
原日军第13师团辎重兵第13联队第6中队辎重特务兵高桥五城的回忆文章《手记:一个特务兵的证词》,对17日草鞋峡暴动作了如下的叙述: “我在南京市内向在场的五六名士兵打听过当时的情景,下面是我了解到的情况。因为南京之战是追击战,兵站的粮草供应不上,在当地征收粮草也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期。人城时就是处于这样的境地,搞不到给俘虏、难民吃的粮食,各收容所都因粮食问题而发生暴动,并发生了巡察将校以下的士兵有五人卷入大众的暴动并因此丧生的事件。攻克南京之后,为控制南京以西的各地,将各部队都派了出去,警备部队人手不够。此时出现了一些潜蔽在难民中煽动暴动的分子。速住这些人将他们处刑之后,就如同捅了马蜂窝,难民们骚动起来,只能用重机枪或轻机枪打死他们”。
根据这种说法,17日草鞋峡暴动杀死日军5人。
(五)第五种说法,杀死1人。
原上海派遣军参谋西原一策大佐曾在《上海派遣军作战日志》中这样描述17日草鞋峡大屠杀:“……山田旅团处置了15000名俘虏……其中我方一名士兵也与俘虏一起被机枪射杀。约有一个团的俘虏进行抵抗,企图逃走,该士兵也在混乱中牺牲。”
而战后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山田支队老兵回忆道,日军进行大屠杀的1937年12月17日那天,“(山田支队)机关枪小队长一个人阵亡了”。
上述两种文献,虽然说的都是死一个人,但战死者身份却有所不同,一个是士兵,一个是军官(小队长)。
这五种说法都不一样,到底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呢?接下来,我们用更可靠的史料验证下。
2018年,笔者和胡卓然团队合作,整理了侵华战争期间日本政府《官报》中的《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所谓《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就是战争期间(《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截止至1941年),每隔一段时间,日本政府就在《官报》(政府行政事宜的公报)中,公布之前一段时间在战地、后方及由战地运回后方的途中,因各种原因死亡的军人及军队雇员(日方称为军属)的各项信息。这些信息包括死亡者的实名、籍贯、军阶、死因、死亡日期、大致的死亡地点等。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份信息,就是每位死亡者的死亡日期。因为《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是日本陆军省确认某位军人或军队雇员死亡后,消除其军籍、雇佣关系的通报,史料价值极高。笔者通过亚洲历史资料中心收录的多份原始档案与日本老兵组织编撰的部队史后面附的阵亡者名单,与《战地其他死亡者》进行对比,发现两者数据非常接近,进一步验证了其可靠性。为我们研究草鞋峡暴动日军死亡人数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整理《战地其他死亡者》,日军步兵第65联队在侵驻南京期间的死亡者有如下9人:
序号 | 死亡时间 | 死亡地点 | 死亡原因 | 籍贯 | 军衔 | 姓名 |
1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战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中尉 | 宗形鹤一 |
2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战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吾妻守弥 |
3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战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渡边重光 |
4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战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大槻久市 |
5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战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新开宝庆 |
6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华中 | 病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加藤文三 |
7 | 昭和12年12月18日 | 华中 | 战伤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佐藤定一 |
8 | 昭和12年12月18日 | 华中 | 战伤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佐藤四郎 |
9 | 昭和12年12月19日 | 华中 | 战伤死 | 福岛县 | 陆军步兵伍长 | 宫崎一郎 |
通过上述日军死亡者信息,我们可以看出,第65联队在1937年12月14日战死5人,病死1人;18日战伤死2人,19日战伤死1人,17日竟无一人死亡,和前述五种说法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战地其他死亡者》遗漏了第65联队17日的死亡者,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通过其他史料对照比较,《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的1937年日军阵亡者信息是很完整的,遗漏非常少。
那么,我们换种思路,看是否《战地其他死亡者》把阵亡者的死亡日期搞错了,就从上面唯一的军官宗形鹤一少尉入手,通过与其他史料进行比较分析来验证。
这宗形鹤一是何许人也?根据亚洲历史资料中心收录的《步兵第65联队于刘家行西方地区的战斗详报》附表,淞沪会战期间宗形鹤一是步兵第65联队联队直属机枪队小队长。
而巧合的是,战后多名日军老兵在回忆中提到,17日草鞋峡暴动,日军有一位机关枪小队长被俘虏杀死了。
战后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山田支队老兵回忆道,山田支队进行大屠杀的1937年12月17日那天,“机关枪小队长一个人阵亡了”。
联队机关枪队(中队级)的大友登茂树少尉后来回忆说:“(17日的草鞋峡暴动中)我的中队里也死了军官。他被卷入俘虏的暴乱之中,身上被刺达七处之多”。而通过《步兵第65联队于刘家行西方地区的战斗详报》附表,我们可以发现大友登茂树和宗形鹤一都是第65联队联队直属机关枪队小队长。他们都是同一个中队的,大友说的他的中队死了一位军官,就有可能说的是宗形鹤一。
但17日死亡的那个军官到底是不是宗形鹤一呢?还需要其他资料证明。
第65联队老兵组织在战后编撰的《乡土部队战记》一书,说宗形鹤一战死于1937年12月初的江阴战斗。
而第65联队第1大队本部物资运输队的辎重特务兵远藤重太郎的《阵中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记述:“宗形君(1937年)12月17日晚10时阵亡。”需要指出的是,日军第65联队侵驻南京期间只有宗形鹤一这一位姓宗形的死亡者。按照这种说法,宗形鹤一死于1937年12月17日。
这样,关于宗形鹤一的死亡时间,就出现了三种说法,到底哪一个更准确呢?
首先,从资料可靠性及资料写作时间分析,持宗形鹤一死于12月17日说法的《远藤重太郎阵中日记》,是事发后不久当事人的记录,可靠性最高;持宗形鹤一死于12月14日说法《战地其他死亡者》是在1939年12月2日之前不久日军留守部队向陆军省报告的,这离南京战役结束都快两年了,难免出现偏差;持宗形鹤一死于江阴战斗说法的《乡土部队战记》是写于1964年根据参战官兵回忆进行了二次创作的纪念作品,离事实更远。
其次,据官报战地其他死亡者,步兵第65联队从南京攻城战开始一直到离开南京城,宗形鹤一是唯一死于这期间的该联队军官。而多位日军老兵回忆,这期间该联队在南京附近大规模屠杀俘虏期间有一名机关枪小队长死于战俘的反抗,这只能是宗形鹤一。
其三,《乡土部队战记》上并没有写宗形鹤一战死时的细节,而是直接将他的名字纳入江阴战斗死亡者名单,而诸多老兵的回忆都说有一名军官在山田支队大规模屠杀俘虏时,死于俘虏反抗的细节描述。
为啥《战地其他死亡者》会把宗形鹤一的战死时间搞错了。笔者认为,这是日军高层有意为之。南京大屠杀是惨绝人寰的暴行,日军一直想掩盖事实真相,永远都不想让人知道。而宗形鹤一死于大屠杀时俘虏的暴动,阵亡日期又在南京攻城战完全结束数天之后,日后若有人追查罪责,宗形真实的死亡日期就是一个大的疑点,为何宗形会死于南京攻城战结束几天之后的12月17日呢?说不定有人会顺藤摸瓜找出事实真相,因此修改了宗形的死亡日期。
上文已确定,第65联队直属机关枪队小队长宗形鹤一少尉确实死于1937年12月17日草鞋峡暴动。那么,暴动中,日军是不是只有他一名死者呢?显然不是。
第65联队第4中队小队长宫本省吾少尉在12月17日的日记中也记载了草鞋峡暴动对他所在中队造成的损失。日记称,“终于出现大漏洞,友邻部队也付出好几名死伤者。我们中队死一人,伤二人。”(阵中日记的准确性如前述)
另据日军老兵组织编撰的《战争与人》记述,12月17日第65联队第 12中队八卷竹雄中尉指挥部下将俘虏从幕府山押向扬子江边时,途中俘虏们就开始逃跑,八卷所在中队有的士兵被俘虏挟持走,然后被杀死。
第4、第12中队和宗形鹤一不是同一中队,却都有人战死,这说明宗形鹤一之外,草鞋峡暴动,肯定还有其他日军战死。而且,基于前述理由,这些实际在草鞋峡暴动中被杀死的日军,就在《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的名单中,只是部分信息如死亡日期错误,导致我们无法单凭《战地其他死亡者》确认其死于草鞋峡暴动罢了。
因此,接下来,我们只有继续用其他资料来进行对比分析,一一筛选出其中草鞋峡暴动的死亡者。
1938年6月10日出版的一本日本文献《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收录了七七事变爆发以来到1938年初福岛乡土部队的死亡者名录。这份名录,是日本福岛县下属各市町村截止1938年4月25日统计的,因统计仓促,并不是完全的名录,遗漏了部分死亡者。该名录收录的第65联队侵驻南京期间的死亡者,有宗形鹤一、渡边重光、大槻久市、佐藤定一、加藤文三等6人。与《战地其他死亡者》相比,少了吾妻守弥、佐藤四郎、宫崎一郎等3人。但是,该名录显示了阵亡者较为具体的阵亡地点,有助于我们进行对比分析。
《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收录的第65联队侵驻南京期间的死亡者信息如下:
序号 | 死亡时间 | 死亡地点 | 户籍地 | 军衔 | 姓名 |
1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南京幕府山 | 福岛县石川郡须釜村 | 陆军步兵中尉 | 宗形鹤一 |
2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江苏省幕府山 | 福岛县伊达郡石户村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渡边重光 |
3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江苏省幕府山炮台 | 福岛县伊达郡灵山村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大槻久市 |
4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上元门要塞 | 福岛县双叶郡葛尾村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新开宝庆 |
5 | 昭和12年12月14日 | 上海 | 福岛县福岛市 | 陆军步兵一等兵 | 加藤文三 |
6 | 昭和12年12月18日 | 南京上元门 | 福岛县岩濑郡须贺川町 | 陆军步兵上等兵 | 佐藤定一 |
根据这个名录显示的阵亡者战死地点,我们可以清晰的发现,其中加藤文三是死于上海,那么他应该是在淞沪会战或湖东会战中患病,到12月14日病重不治而亡,因此首先将加藤排除在草鞋峡暴动日军死者之外。
接着,我们又发现,宗形鹤一、渡边重光、大槻久市三人战死地点其实是一个地方,那就是幕府山。
然而,根据中日双方史料记载,第65联队在进攻乌龙山、幕府山之前,那里的中国守军就已撤退,因此该联队进攻两地并没有受到抵抗,只有在路过这两地之外的其他地方时遭遇过零星抵抗或踩上地雷,受到一些损失。
以下是山田支队参战老兵的日记:
山田栴二日记(山田栴二,曾任日本仙台教导学校校长,时任日军第13师团第103旅团旅团长,陆军少将)
12月14日
因担心炮台被其他师团先行夺去,凌晨4时30分便出发前往幕府山炮台。天亮时,刚抵达炮台附近便看到无数投降的敌士兵,难以处置。
幕府山于上午8时被先头部队占领。
宫本省吾阵中日记(宫本省吾,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4中队,步兵少尉)
12月13日
傍晚攻打乌龙山。阵地上并没有敌军,俘虏了许多敌残兵并杀掉了一部分。晚上10时露营。
12月14日
凌晨5时出发,扫荡敌人残兵。我们还没有发动攻击,敌军已无心恋战,过来投降。我们未费一枪一弹便解除了几千人的武装,傍晚把俘虏押往南京的一个兵营,不料竟有一万多人。
近藤荣四郎阵中日记(近藤荣四郎,日军第13师团山炮兵第19联队第8中队,伍长)
12月14日
凌晨4时起床,备好马鞍立刻出发。一路上既黑又冷。一路前进,上午8时左右,碰到了一批敌人的投降部队,我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被解除武装,真是战败者的悲哀。又有几批前来投降,共计3000人。
本间正胜战斗日志(本间正胜,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9中队,二等兵)
12月14日
凌晨5时出发。身体很好。一路上到处都是投降的士兵,我们中队亦抓获了五百多名俘虏,联队一共捕获了两万多俘虏。
据此,我们可以看出,第65联队进攻乌龙山、幕府山时,并没有遇到抵抗,甚至没发生战斗,也没提到进攻幕府山时受过损失。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1大队上等兵荒海清卫在12月14日的日记中没提到他所在大队在当日有损失,却说17日该大队出现伤亡者。
荒海清卫日记
12月14日
凌晨4时出发,半小时左右抓获1000名俘虏,10时左右捕获2000余名。共计15000人左右。
12月17日
今天进入南京(一部分人)。我等今天还在处理俘虏,处理了15000人。今天在山里,大队出现伤亡者。
根据第65联队14日直接进攻幕府山实际并没有发生战斗,也没有受到损失,但《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收录的名录却显示宗形鹤一、渡边重光、大槻久市三人12月14日战死于幕府山的情况,再联系到之前已确认宗形鹤一死于17日草鞋峡暴动中,而《战地其他死亡者》与《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显示的渡边重光和大槻久市二人的战死时间和战死地点与宗形鹤一的相同,那么基本可确定实际这三人都在1937年12月17日的草鞋峡暴动中被杀死的。日军高层为了掩盖屠杀罪行,将三人的战死日期改成了12月14日。
尽管第65联队14日直接进攻幕府山没有战死者,但当日该联队却在幕府山周边的其他地方遇到国民党军溃兵的零星抵抗,受了一些损失。
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本部通信班辎重部队辎重特务兵斋藤次郎的阵中日记有如下记录:
12月14日
初冬的凌晨5时仍然很黑暗。在行进了两公里左右的时候,离我们有一百多米远的前方传来了手榴弹爆炸的声音。这一带残敌活动频繁。不知手榴弹是从左侧一边的高山上掷下的,还是在道路旁边事先埋好的。我机关枪队的五名战友因此受重伤……随着一路前进,许多敌军举着白旗向我部队投降,不计其数。
而14日第65联队第8中队在进攻幕府山途中,路过一个地方(距幕府山还有一定距离)时,战死1人。关于这个人的死因,有不同的说法。
柳沼和也阵中日记(柳沼和也,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7中队,上等兵)
12月14日
出发不久,第8中队便遭到敌人从山上扔下来的手榴弹袭击,死了一人,还有人负伤。
远藤高明阵中日记(远藤高明,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第8中队,步兵少尉)
12月14日
凌晨5时出发,前去攻击南京北面约4公里的幕府山要塞。月亮已经落山,一片漆黑。行路十分困难。在距离分于村两公里的地方遇上敌人埋设的地雷,一分队的新开宝庆负重伤,一小时后死亡。
因为战死者是第8中队的,因此该中队士兵的日记记载应该更准确。据远藤高明阵中日记,这名战死者名叫新开宝庆,在距离“分于村两公里的地方”踩上地雷负重伤身亡。目前,南京周边并没有叫做“分于村”的村子。那么,新开宝庆的死亡地点是哪里呢?据《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新开宝庆的死亡地点是上元门要塞。
那么,根据以上史料,可以确定新开宝庆真的是死于1937年12月14日,死亡地点是上元门附近。
除1937年12月17日草鞋峡暴动中当场被击毙的数名日军外,还有部分日军在暴动中受重伤,没有马上死去,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伤重不治而亡。日军第13师团步兵第65联队本部通信班辎重部队辎重特务兵斋藤次郎阵中日记,就记录了他所在部队18日凌晨出动,到达集体屠杀现场,发现第12中队一位日军士兵在屠杀中被自己人误伤临终前的情景:
12月18日
半夜12时接到命令:出发清理敌军尸体,弹药队全部出动。途中尸横遍野,不计其数。吹来的风带着血腥,四周充斥着杀气。在扬子江边枪杀了ΧΧΧ名俘虏……去枪杀俘虏的第12中队的战友被流弹打穿了腹部,他临死前的哀鸣撕人心肺,空气中充满了悲哀。凌晨3时回到营地睡觉。早上起来的较迟,做完早拜后,准备早饭。
据《支那事变:乡土部队写真史》,12月18日一名叫佐藤定一(户籍地是福岛县岩濑郡须贺川町)的上等兵死于上元门。那么,这人是在17日草鞋峡暴动中负的伤吗?我们用其他资料来验证下。
战后,日本记者本多胜一曾采访了一位化名为“小林”的辎重兵,“小林”回忆道:草鞋峡暴动中,“离小林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个士兵也躺倒在地,但实际上已腹部中弹当即死亡。他叫渡边,须贺川人,比小林年轻两三岁。”
“小林”口中的“渡边”,其实也是化名,却透露了其真实的户籍地是福岛县岩濑郡须贺川町。而第65联队侵驻南京期间,死亡的须贺川人,就只有佐藤定一。佐藤定一就是“小林”口中的“渡边”。因此可判定佐藤定一在17日草鞋峡暴动中被自己人误击,身负重伤,18日死亡。(至于“小林”回忆的“渡边”17日当场死亡,可能因为时间隔了太久,记忆出现错误)
通过目前已有的各种文献分析,可以确定宗形鹤一、渡边重光、大槻久市等三人于1937年12月17日草鞋峡暴动中被当场击毙;佐藤定一在暴动中负重伤,18日毙命;新开宝庆12月14日在上元门附近踩雷身亡;加藤文三在南京战役前患病入院,12月14日病死于上海。
此外,《战地其他死亡者》显示战死于1937年12月14日的吾妻守弥,也有很大可能在17日草鞋峡暴动中被击毙。佐藤四郎、宫崎一郎则可能在草鞋峡暴动中负伤,一两天后伤重不治而亡。
综上所述,将《战地其他死亡者》通报的日军死者名录,与其他现有史料作对比分析,发现草鞋峡暴动日军被击毙7人的说法,更接近事实,即宗形鹤一、渡边重光、大槻久市、吾妻守弥等4人在1937年12月17日草鞋峡暴动中被当场击毙,佐藤定一、佐藤四郎、宫崎一郎等3人在暴动中负伤,一两天后伤重不治而亡。但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日军士兵在17日草鞋峡暴动中负伤,在山田支队离开南京后伤重不治身亡的,限于目前资料,这就不好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