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最繁华的夫子庙核心地段有条仅350米的乌衣巷,为“南京十佳老地名”之首,乌衣巷1号则是“王导、谢安纪念馆”,这座青砖绿瓦白墙两层古建筑显得清新脱俗,与周边繁华街市的商贾云集截然不同。
王导、谢安所处的五胡十六国、南北分裂时代无疑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乱世,而南京作为东晋、刘宋、萧齐、萧梁、南陈的都城,系300年间华夏正统所在,其名闻遐迩的英雄俊杰可谓不可胜数,但现如今在南京开馆纪念的少之又少,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又如写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的著名词人兼南唐皇帝李煜,南京城里均无从寻觅其踪迹,而王导、谢安有纪念馆必有其过人之处!
一、王谢故居
纪念馆铭文说明:王导、谢安这两位东晋的丞相都曾居于乌衣巷,且有唐朝大诗人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句,将王导、谢安并称为王谢并传颂至今,故政府全额投资,在乌衣巷1号建馆一并纪念王导、谢安。
进馆可见一个六朝时期的中式庭院,名曰“曲水流觞”,假山绿植间腊梅已盛开。庭院分别通向两个独立院落,左边名曰“来燕堂”,纪念的是王导,以及他的琅琊王氏家族,如著名的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右边名曰“听筝堂”,纪念的是谢安,以及他的陈郡谢氏家族,如著名的诗人谢灵运,赫赫有名的才女谢道韫。
来到楼上二层,则显得比较杂乱,有“魏晋风骨”专题,有王导(也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等人的书法作品(应为仿制),还有“六朝起居陈列”(也是仿制品)等。
二、王导-三造东晋的一代名相
王导是东晋的缔造者和开国元勋,在西晋灭亡、五胡乱华、北方汉人锐减80%(史称“永嘉之乱”) 的恶劣环境下,他拥戴司马睿迅速在东南半壁建立起华夏正朔-东晋,提供了北方汉人逃生之地和华夏文明存续之所,这就是著名的“衣冠南渡”。然而,东晋建政之初就遭遇两次大规模叛乱,但王导忍辱负重,运筹帷幄,成功地化解危机,使东晋渡了最艰难的初创期,生动诠释了历史危急关头大政治家的理想抱负和责任担当。
然而,在阶级斗争史观盛行之时,对王导以及他力主所创建的东晋政权充满了贬损和不屑,即所谓的门阀政治垄断权力,投降主义不敢北伐收复中原故土…
史实记载“王与马共天下”,即王氏家庭与皇帝司马氏共治东晋,且王导排在司马睿之前。客观讲,这是最符合那个时代的制度安排:初到江南毫无根基的皇族与根深树大的氏族大户通力合作分享权力,而建政之初的两次大规模叛乱均由破坏这种制度而起,叛乱平定之后各方真正意识到王导所建立的分享共治制度的先见之明难能可贵,真正形成了全社会共识。
“王导不敢北伐”更是个伪命题,试问:建立和维护东晋朝廷尚且如此艰难,两次叛乱导致都城两度攻陷,哀鸿遍野一片废墟,百战将士自相残杀而几尽全灭,王导拿什么去北伐?守住东南半壁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拼死挡住五胡铁蹄不让其跨过长江,这才是一个政治家最明智之举,王导看到了也做到了,他无愧为那个时代最成熟最杰出的政治领袖!
至于与寒门等各阶层分享权力,那要等到300年后的隋朝建立科举制度才有可能,苛求乱世中草创的东晋,责备救亡图存的士大夫,岂止是事后诸葛亮,简直是无耻!
三、谢安-打赢东晋生存战的大政治家
王导逝世20年后,谢安接掌东晋朝政。这时的东晋孝武帝年幼,禇太后(谢安的外甥女)临朝听制,谢安得以施展拳脚,大力治理朝政,东晋欣欣向荣。
然而仅仅过了10年,氐族人苻坚消灭了所有对手统一了北方并建立自己的帝国“秦”,这个国号是昭示天下:苻坚要效仿秦始皇统一全国。他倾举国之力率百万军队南下,号称“投鞭断流”,东晋朝廷面临着最大一次生存危机!
谢安早有防备,他手中有一支朝廷直接掌控的北府军,约8万人。5年前他力排众议,举荐谢玄(他侄子)组建了直属中央的北府兵,将募兵制(平时务农,战时为兵)改为职业军队(平时操练,战时上阵),并招募与五胡有血海深仇的江淮流民充实兵源。
公元383年,苻坚率领的30万秦军到达淝水河畔(后续军队尚未赶到),谢玄亲率8千北府兵精锐跃过淝水河,向苻坚大军发起冲锋。秦军的主力为苻坚弟弟苻融率领的氐族骑兵,在北方打遍天下无敌手,而北府兵不仅战术精湛,且“保家为国,悍不畏死”,苻融的氐族骑兵竟无法阻挡其攻势。随即北府兵全线出击,从淝水河对岸杀向秦军,苻融战死,秦军全线溃逃,侥幸逃回北方的苻坚也是国灭身亡,为东晋的大胜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遗憾的是:淝水之战的次年,禇太后病逝,亲政的孝武帝大肆扩张皇权,打压谢安为代表的门阀势力。谢安顾全大局,主动请辞交出朝廷中枢权力,淝水之战后仅两年就去逝。然而,历史将再一次惩罚那些皇权崇拜者们,荆扬之争、王恭之乱、孙恩卢循起义接连爆发,东晋政权终于在公元420年彻底终结。
四、历史评价
王导“三造东晋”的丰功伟绩,青史留名,为后代敬仰!谢安励精图治,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取得“淝水之战”的完胜,为大动荡时代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纵观东晋政权,是建立在王导缔造、谢安坚守的“士大夫与皇权共治天下”基础上的,东晋103年国祚是五胡乱华、南北分裂300年乱世间国祚最长的。如今王导、谢安纪念馆建在昔日东晋都城南京最有代表性的地名“乌衣巷1号”,真可谓名至实归!
笔者也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纪念馆中惟一的一尊纪念雕像是王羲之的半身像。按照公认的纪念历史人物排名规则,历史功勋从大到小,分别以全身雕像、半身雕像、头像、画像、文字说明来刻画,纪念馆中王羲之为半身雕像,谢安为画像,而王导为文字说明,照如此排序,何不改名称为“王羲之、谢安、王导纪念馆”啊?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唐】 刘禹锡《乌衣巷》
到此莫愁!
王安石故居:待在深闺人未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