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0年前后南京的年味
季青
又要过年了,今年是马年,有人会说,现在过年真没有年味,怎么以前有年味,现在没有了,其实年味重要的部分,是年前这段时间的准备工作。
计划经济时期,物质供应原则是,平时紧过年松。平时卖的鱼肉蔬菜。品种少,即使是有,供应量也不大,到了过年就大大不一样了,粮食,食品,蔬菜,干果,水产,各个部门把采购了一年,储存的东西,都拿出来,供应市场。菜场带鱼平时很少有卖,其实冰库多的是,水产局半年前,就从舟山采购大量带鱼放在冷库,要等到过年前,才发给菜场,中和桥渔业队,也把养了一年的鱼,加班突击捞了上来。粮食局在七八个月前,就在山东,新疆采购了花生,但是不能卖,要存起来等到年前,才送到粮站供应居民,带壳花生每户七斤。铁心桥粮库,采购到的麻油,平时也是不卖的,现在也送到粮站,每户一斤。除了麻油,过年这个月,在每人每月半斤油票的基础上,再多发半斤油票,半斤油放到现在只能用几天,那个时候要吃一个月,过年怎么行,因此这半斤油是件大事。现在每家粮票都能找几张出来,唯独油票很难看到,存不了。食品厂把水磨年糕也做出来了,商店粮站菜场,出现这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马上给人视觉上感到,春节要到了。
淮海路中华剧场旁边,是南京干果调味品批发部,如果你在年前的这一个月路过,门前永远都停有一辆大货车在卸货,工作人员忙进忙出,小车拖的是八角,粉丝,木耳。满满的烟火气,凡是这些地方,过年的年味是最重的。
每个家庭都在算手里有多少钱,不管怎么样困难,凡是凭票供应的东西,一定都得买了,有的票过了年才发现,作废了,懊恼啊。平时很节省的家庭,过年该买的也都去买了,毕竟一年才这么一次。七十年代,有一个朋友妈妈说,她过年打算用一百块钱,这在当年是很吃惊的事,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十块,都吃光了,下个月不过啊。新街口小红花儿童服装店,大人带小孩来买衣服的,来来往往。不仅是孩子穿新的,大人也要穿新的,没买新的,必须要换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是南京人的传统。鼓楼食品商店这一会,买密枣,花生糖的地方,人多的已经挤不动了,队伍中还有年轻人的身影,过年预备送人的烟酒,带包装盒的礼品,这时候都在准备了。
就连卖锅卖碗的陶瓷店,也比平常人多,过年添新碗筷,也是老南京的习俗,平时打了一只碗,少了一只筷子,绝不会专门去买,只有到年前,才会到陶瓷商店买几个新碗,挑一把竹筷,精挑细选过程中,也平填了不少过年的气氛。
家里人一次次的出去买东西,有时刚回来,想起什么没买,又出去买,决不能浪费这张票,家里把一年用一次的铜火锅拿出来,让我们擦洗,父亲才想起,还要去买两斤木炭,其实三十晚上,就是家常菜,不曾吃过鲍鱼鱼肚,海鲜也从没进过家门,茨菇红烧肉永远是当家菜。过去红烧肉,只放葱姜酱油就很好吃,现在已经没有过去的味道,有的人说,现在好的吃多了,觉得什么都不好吃,真不是这么回事,原材料和过去不同。
如果这时有农村亲戚上门,就是锦上添花了,从江宁或是江浦,农村上来的亲戚,挑的担子一头是自己做的方糕,一头挂了一条狗腿,带着最小的儿子进城了,刚进大门,住在大门口的邻居大妈,首先看到他,立刻朝里面喊道,“小三子你家有狗肉吃了”也等于向里面打招呼,你家来人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孩,提着三五毛钱买的蛤蟆灯,边走边说“娃娃哎,出来玩灯唉,不要你的红,不要你的录,只要你的红蜡烛”,这顺口溜,必须用南京话讲,才押韵顺口,普通话说出来不是这个味,小伙伴在家吃饭,听到后三口两口吃完饭,急急的跑出来,又一块向另外一家走去。炸炒米的平时几个月看不到他人影,快过年他出来了,随着一声声爆炸声,把年味推向高潮。
我过年喜欢买一种叫“牌巴”的卡片,一大张上面有几十张小卡片,买回去用剪刀裁剪下来,上面是红脸关公拿大刀等图案,印刷很是粗糙,文革这属于妥妥的四旧,把图案改成了杨子荣,李玉和,除了“牌巴”,过年还买陀螺,小摊上有白陀螺,和染红了的陀螺,有时陀螺刚刚染好,抓的手上全是红颜色,虽然都是简单的东西,毫不影响快乐的心情。
1978年左右,南京市委发布了一个文件,凡是在职的,春节加十块钱,这件事不知被哪一级走漏风声,作为小道消息传到了社会,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真的,因为历史上,没有过这个事,都觉得是谣言,直到有的单位发工资,每个单位发工资时间不一样,有的5号,有的是10号。5号拿工资的单位,在发工资哪天,真的每人多了十块钱,这个消息又很快的传遍了全市,这次是高兴的转告,“真的发十块钱,人家厂的已经拿到了”这是给大家加了两级工资啊,不是过年哪有啊。
1979年,厂矿企事业单位决定,以后每逢过年工资提前发放,如原应该十号发的工资,提前到一号发。看到市领导这么肯定春节,单位自己自然不甘落后,都积极的给职工发福利,单位发过香肠,香肚,板鸭,口条,还有各种小包装食品,除了酒没发过其他都发过了,你说这是不是年味。现在把这一切都免了,发的是购物卡,提货劵,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