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民国,许多人脑海中或许会浮现出民主自由的呐喊、热血激昂的志士、笔墨纵横的报章,以及内外交织的战火与南京国民政府的背影。行走在南京中山大道上,梧桐叶缓缓飘落,时光仿佛仍停留在那个未曾远去的年代。
1912年,孙中山在南京宣布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这座古城首次成为现代国家的政治中心。1912年4月首都迁至北京后,南京在军阀混战期间城市建设几近停滞。1927年,国民政府又再次定都南京。
作为政治中枢的总统府,正位于这条历史的中轴线上。总统府分为三个区域,西区孙中山办公区,中区国民党办公区,东区清代历史遗存。
孙中山临时大总统办公室在西区,建筑为仿法国文艺复兴样式的西式平房,外立面为黄色,经常被游客称为小黄楼,孙中山的雕像也立在楼前。
孙中山先生的办公室仍保留着原貌,布置非常简朴,主要有办公桌、转椅、文件柜和沙发。墙上还悬挂着孙中山先生手书的 “奋斗” 横幅。
看到网上好多广州的朋友来南京旅游,并且流连忘返,我想这可能也因为中山先生与这两座城市的深厚渊源吧。之前去广州时,去参观了孙中山纪念堂,整个建筑布局高大开阔,孙中山先生像立于高高的石碑上,青天白日,浩气长存。
如今,年轻人中也兴起了打卡总统府、瞻仰孙中山先生的热潮。2025年开始风靡网络的“反清复明”文化现象中,孙中山先生作为清朝封建统治的终结者,常被视为这一精神符号的代表。
清末以来,革命党人常以“光复中华”相号召,将明太祖朱元璋视为精神先驱。1912年2月15日,刚刚就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亲率文武官员赴明孝陵祭奠,在祭文《祭明太祖文》中,将辛亥革命视为对朱元璋所开创事业的继承与超越。
正因为这份历史的认同,孙中山先生选择将南京作为自己生命的归宿。1912年3月10日,已经辞去临时大总统之职的孙中山与儿子孙科、秘书胡汉民、侍从长郭汉章等人到紫金山行猎,远眺钟山烟云,他感慨道:“待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民乞此一抔土,以安置躯壳尔。”
1925年3月11日,孙中山在生命最后一刻重申:“吾死之后,可葬于南京紫金山麓,因南京为临时政府成立之地,所以不可忘辛亥革命也。”
中山陵的建造因此超越了单纯的陵寝意义,它不仅是孙中山个人的安息之地,更成为民国精神的地理坐标。
从博爱坊到祭堂的392级石阶,沿着台阶向上攀登,到了祭堂入口,回头望去,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俯视着山下的南京城,有种万千气象的厚重感。
1927年,国民政府再次定都南京,掀起一场雄心勃勃的城市现代化改造运动,标志性事件是《首都计划》 的制定与实施。
这一宏大规划塑造了南京今日的基本格局。南京现存民国建筑分布呈现“一线五片”特征。
“一线”指中山北路—中山路—中山东路—中山陵,如同一条贯穿城市的历史轴线,连接着国民政府旧址、中央大学旧址、商业中心新街口与精神圣地中山陵。
沿线栽植的法国梧桐,历经岁月已亭亭如盖,交织的浓荫构成了南京独有的城市风景线。
除一线以外,“五片”则包括中山陵园地区、明故宫地区、新街口地区、西康路地区和中山大道沿线地区。这些区域至今仍是南京的城市骨干。
因此,1928年至1937年被称为南京城市建设的“黄金十年”。
这一时期诞生的建筑融合了东西方设计风格,呈现四大类型:中国传统宫殿式建筑如南京博物院和美龄宫;西方古典柱式建筑如东南大学大礼堂;新民族主义形式建筑如紫金山天文台;西方现代形式建筑如华东饭店大楼。
对于喜欢小资情调的人,美龄宫是不容错过的。美龄宫其实名为“原国民政府主席官邸旧址”,位于钟山风景区内的小红山上,因为宋美龄曾在此居住而广为人知。
美龄宫是现有保存较为完整的民国时期大别墅,建筑外观虽然仿照中式宫殿形式,内部却是迎合现代西方生活方式建造的住宅。
建筑主体采用当时先进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确保了整体稳固性与空间自由度。立面设计包含大量落地玻璃窗,优化了室内采光的同时,也将外部自然景观引入室内。
内部装修完全依据宋美龄个人喜好装潢而成,一次不行,敲掉重装,直到满意为止。装饰选材上,地面与墙面大量使用进口大理石及马赛克瓷砖。
整套住宅配备了完整的电气化系统,包括多点位设计的壁灯、顶灯以及便捷的电铃呼叫装置。尤为奢侈的是,在1930年代就已安装了全屋地暖系统。
在当时穷人还在吃土的年代,这样的别墅算得上顶级奢华,所以也经常被人称为“远东第一大别墅”。
颐和路则于1929年《首都计划》被划定为高级住宅区,自1933年起,这片区域陆续建起二百余座花园住宅,并且没有一栋建筑设计是重复的,因此被称为“万国建筑博物馆”。
中国传统的青砖灰瓦与西班牙式的红瓦坡顶、法国式的孟莎屋顶、英国式的都铎半木构在此交相辉映。
民国时期这里曾是军政要员聚居地,比如汪精卫公馆、顾祝同公馆、阎锡山公馆。解放后部分房屋收归国有,用于机关单位和居民住宅。
现如今,走进颐和路片区,黄色的院墙、黑色的铁门,独门独院小洋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即使已经成为网红打卡地,但三三两两拍照的行人,并没有很嘈杂。
汽车也照样在这里正常行驶,也有骑共享单车路过的游客。趁没有汽车和行人的时候,站在路中间还可以拍到很空旷深远的街景。
有一些故居门前得墙上会记载这政府保护建筑,应该是已经无人居住。而有的院所还留着一扇打开的门,向里面窥探一下,还看到有人在院子里活动。这样难免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才能住在这样的院子里?
走到宁海中学附近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番样子了。国民老建筑杯开放给商业应用,咖啡馆、西餐厅还有洋溢在空气中洋气的氛围,一下子闪回到现代商业社会,这些民国老建筑变成了特色消费。
民国时期的南京,不仅是政治变革的中心,也是社会风气与生活方式急剧现代化的舞台。其中,旗袍的演变与风行,堪称这段历史中最具代表性的视觉符号与文化现象之一。
它从一件传统的满族女性袍服,蜕变为象征新时代中国女性气质与身体解放的“国服”,其变化脉络与民国南京的社会变迁紧密相连。
"一九二一年,女人穿上了长袍。"
《更衣记》张爱玲
在1920年代以前,女性旗袍宽大平直,完全掩盖身体曲线。随着新文化运动倡导思想解放,尤其在1927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社会风气更为开化。旗袍的剪裁开始革命性变化:收紧腰身、提高下摆。
而在这个时期,妓女、优伶因职业需要,在衣着上开始更加“有恃无恐”,她们亲身参与并引导了旗袍的设计和风格走向,衣着强调塑身和曲线,风格日渐性感化和西方化,也引得大家闺秀和进步女性竞相效仿。
至1930年代,旗袍变得极度贴合身体曲线,两侧开衩也逐渐升高,恰到好处地展现女性小腿的线条。这种变化不仅是审美的转折,更是女性身体从传统束缚中解放的无声宣言。当时南京新街口、夫子庙等繁华街市的摩登女子与女学生,多以一袭合体旗袍为风尚。
在旗袍的风行史上,第一夫人宋美龄以其至真至爱的个人演绎,将旗袍推向了中国风格与国际时尚的巅峰,使其成为一个长盛不衰的文化符号。她对旗袍的热爱与讲究,堪称传奇。
据说,宋美龄家中的面料取之不尽,为此她专门聘请了裁缝大师张瑞香作为御用旗袍师傅。张瑞香一年到头几乎无休,平均每两三天就要为她赶制一件新旗袍。因此,宋美龄拥有的旗袍具体数量,恐怕连她自己也难以说清。
这庞大的收藏背后,并非是对衣物的轻慢,而是极致的珍视。为此,宋美龄又请来了蔡祺贞,这位高级保姆式的人物专门负责管理和养护这些华服。蔡祺贞的工作极为精细繁重:她需为每件新制成的旗袍编号;在宋美龄穿着前与脱下后,每一件都必须经过细致的浆洗与熨烫;即便那些长期收纳的旗袍,也需定期取出打理,以防褶皱或产生气味。
对宋美龄而言,这些旗袍不仅是服饰,更是重要的精神慰藉。在闲暇或关键时刻,她常会打开衣柜欣赏一番,从中获得心灵的安妥与镇定。
当时作为首都的南京,时髦女性们会穿着旗袍,外搭西式针织开衫或毛呢大衣,脚踩高跟鞋,手拿皮包,并烫卷发。这种“旗袍西穿”的混搭风格,完美诠释了民国时期中西合璧的文化特质,在留存至今的老照片中,不难看到这样装扮的女士身影。
在民国南京,旗袍几乎成为各阶层女性的通用服饰,但材质与细节却隐秘地划分着身份。官太太与名媛在重要场合,会身着工艺繁复、用料华贵的定制旗袍;进步女学生的旗袍则多为朴素的蓝布或阴丹士林蓝布制成,长度适中,显得清爽而富有朝气;而电影明星、歌女等娱乐界人士的旗袍则可能更为大胆艳丽,引领着时尚潮流。
如今,在南京的民国风貌街区,旗袍的身影并未远去。在颐和路、1912街区,常有年轻人身着复古旗袍拍照留念。一些老字号旗袍定制店依然传承着传统工艺,成为民国记忆不可或缺的部分。同时,经过现代改良的旗袍,也作为常服或礼服,重新融入当代生活。
关于南京美食,我想大多数人跟我一样,无非就是“南京烤鸭、盐水鸭、鸭血粉丝汤、灌汤包、还有一些博主经常打卡的皮肚面、三鲜面”。
跟朋友晚上在老门东吃了一个馆子,具体吃了什么也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头道菜上了一个“清蒸狮子头”,但这个菜应该也是淮扬菜代表才对。这也是令人奇怪的地方,南京作为六朝古都竟然没有自己的菜系?
其实就像上篇提到的,南京美食在明清时主要集中在大族聚居的夫子庙周边,而这些饭馆也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不见了。
南京近代餐饮业其实是在民国时期逐渐起步的。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随着政府军政要员、国际使馆汇集南京,各地的名流商贾纷涌而至,随即宴饮之风盛行,带动了“民国菜系”的出现。
当时的南京大小菜馆,除了清真菜馆,都挂的是"京苏大菜"的招牌,这就是为什么没有"南京菜"这一说。“京苏大菜”在继承传统淮扬菜精髓的基础上,吸收各地风味,形成咸淡适中、讲究刀工、注重原味的特色。
民国时期比较有名的酒楼有:明湖春、瘦西湖、福昌、老万全、金陵春、老正兴、六华春、绿柳居、都益处,粤南等。而夫子庙周边比较有名的茶社和小吃店有:奇芳阁、魁光阁、刘长兴面馆、金春锅贴店、永和园茶点社、义顺茶社、六朝居茶社等。
不过,现在就只剩下福昌、老正兴、绿柳居、奇芳阁、魁光阁、刘长兴、金春锅贴店以及永和园。所以有时间,不妨去打卡一下。
此外,南京的清真菜(如马祥兴)和素菜(如鸡鸣寺素菜馆)也都自成一格,在民国时期也得到了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