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18个问题如下:
(大家可以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1.8万字很长,而且我原稿言辞更加犀利和专业化,可能需要更多时间看)
1.介绍下你自己学习理念方法。
2.这两年脱口秀演员于翔宇顶着哲学专业学生的人设,给脱口秀舞台来了些新鲜的感觉。学哲学的人平时都是什么样的?
3.文学哲学专业的就业前途怎样?
4.当时出于怎样的原因选择了哲学?
5.关注哲学,会降低对明星八卦、平台热搜的兴趣度吗?
6.你平时和非哲学专业的朋友聊天会聊什么?跟你探讨学术的人里,有关系亲近的人么?
7.哲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8.哲学,一个很高大上的词汇,你会这么形容你的学科吗?你觉得哲学如今的用途是什么?
9.在生活中,你的学术知识能起到哪些作用?
10.有的人学哲学是为了对抗焦虑我,因为他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外界灌输的,,“自己的”和“外界灌输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么?
11.AI会产生“灵魂”么?你担不担心有一天会发生《黑客帝国》那样的事?
12.我让豆包总结了一下当下国人集体存在的哲学命题,存在与意义、自由与规训、公平与正义、自我与他者,这些我似乎或自洽或逃避,但欲望该如何平衡?是不是当物质欲望无法满足时,我想得去念哲学了?
13.一个人的“物值”是容易估量的,但精神领域是否丰满,该如何评价?
14.兴趣爱好少而精和多而泛,你更推荐哪个?
15.现在人们似乎很容易陷入“舒适圈”。“舒适圈”是引发民粹主义、激进的自我意识的诱因吗?
16.如何摆脱舒适圈?
17.如何成为一个高精力人士?
18.当一个人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我们该如何鼓励他?
一、哲学美学学习和教学理念
哲学学习与教学需落实于具体的文本解读功夫,既要培养概念思辨逻辑推演能力,也要结合普通大众日常生活体验的,既要坚持专业水平,又要力求与大众沟通——得到目标受众的充分肯定。接下来我主要推出上述已经讲过的视频的第二弹、第三弹,争取做成诸系列,形成教学矩阵,由此,我的更加高阶的知识教学计划便有了基础知识的铺垫而得以更方便的实施。比如,我还讲西方文学理论和美学,而这些知识的基础在于哲学,则我引导同学学习的时候,不必外求,都在我的教学体系里面,我可以做到系统自洽。
二、这两年脱口秀演员于翔宇顶着哲学专业学生的人设,给脱口秀舞台来了些新鲜的感觉。学哲学的人平时都是什么样的?
虽然我没有看过这样的脱口秀(我从来不看任何综艺节目,只看学术论文、专著),但是我可以根据我的个人体验和见识,谈谈看法。优点有两个,缺点有三个。
优点之一,谈问题习惯于上升到根本原理层次,找先验原理。自从知道康德的经典提问“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后,就学会了这个句式,遇到事情要分析,就习惯问:这如何可能?其依据什么原理?试图为事实找到原理层次的论证,求得事实重复发生的必然性、确定性、规律性,而非局限于具体事实的罗列层次。比如知乎有个34万粉丝的哲学博主林先生,他谈论社会问题都要上升到根本原理层次,他说色情和技术具有一样的原理,即视觉的穿透与性的透明化,试图通过穷尽一切角度、一切细节的展示,完全揭开“性”与“肉体”的遮蔽(衣物、羞耻、神秘感),将其还原为纯粹的器官与动作,而技术则是是“祛魅”,即揭开自然的一切奥秘,使其从独立的神秘存在,还原为可公式化、可预测的规律与数据,技术不容忍任何不可穿透的遮蔽。这就是当下现代社会的理性运作的根本原理,其实海德格尔的技术批判概念“集置”概念(一种迫使事物以特定方式显现并仅服务于特定目的的“座架”系统,使得万物失去了其独立性和丰富性,变成了随时待命、只为某个系统功能服务的“耗材”,世界由此被数学化和公式化,以便实现最高效的操控和产出)亦指的是这种看待世界、揭示世界、构造世界的根本方式,也是阿多诺在《启蒙的辩证法》中说的启蒙理性和其所批判的神话一样都提供了系统的世界观,进而操控世界和他人。由上观之,哲学专业平时看问题,常上升到根本原理层面,作抽象逻辑分析和原理构造,希望从根本上把握事物的本质。
优点之二,谈话习惯于判断别人言谈的层次,并监督对方言辞逻辑是否一致(逻辑的本质可以形象地说,就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判断对方说话是在根本原理层次,还是事实细节层次,抑或是情感宣泄和个人主观价值判断层次,这是为了确定谈话的起点就建立在可靠的基础上,对齐颗粒度-谈话层次,避免牛头不对马嘴,也可以精准识别别人是不是道德绑架,胡搅蛮缠,从而针对性组织话术,谋定而后动,实现攻防。一旦前提确定是对的,则可以进行检查监督对方说话逻辑是否前后一致,有没有偷换概念转移话题?检查完毕,没有发现问题,则较为喜悦。这么说来,似乎脑袋已经被逻辑改造成了一部理性逻辑运作的机器,并非基于情绪反应,而是把事情看成一道需要做的考试题目?其实,也有例外,如果遇到某事物而产生应激反应,或者已经判定对方是胡搅蛮缠,则也会情绪性发言,只不过前者是有些难以自控,后者是故意反讽或者轻蔑。
缺点之一,虽然有上述习惯而有助发展其批判和怀疑精神,但有的人会陷入魔怔,不善于圆融通达处理专业与日常生活聊天问题,做杠精,纠结于对方概念,不屑于谈话,导致谈话很不愉快,此之谓教条主义者或者好辩的杠精。日常生活谈话看似概念运用不严谨,但是由于基于常识和共通的生活体验,所以概念的现实对应物本身是确定的,但有的人学了哲学,一知半解,停留在看山不是山,不能到达看山还是山的层次,所以拿哲学机器去摧枯拉朽逼迫日常谈话对象作概念界定,甚至拒绝谈话,认为概念无法界定则谈话无法开始。遇到别人群聊或者日常口头言辞,就挑刺批判对方概念运用不一致,以偏概全等等,这也是半瓶水的水平,未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也高傲地不去作同情之理解。其实任何判断,都基于默认的语境和前提,应该做的是自己主动回溯对方立论的前提,而不是胡乱指责对方抽象空洞不懂辩证法,这恰恰是自己不懂圆融通脱,将某种学术姿态形式视为真理内容的幼稚体现。
缺点之二,善于为自己行为想法提供形而上学、美学层次的逻辑论证和美化,有时候会违背生活常识,但自己却觉得很合理。这种合理化的层次常常具有大局观,善于上纲上线,给普通的事情拔高意义,甚至怒斥鄙夷常识的平庸,而自我崇高于自己的生命哲学境界,以至于和日常生活冲突。此一操作,其积极表现则是不轻信外在的意识形态规训,而善于进行自我察觉,自我分析,自我论证,总结自己行为的抽象模型并赋予意义,甚至为自己寻找一种终极意义支撑,使得自己更加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缺点之三,言谈风格有时候抽象、晦涩,容易引起误会。我曾经一度钻研卢卡奇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他习惯于作哲学批判,我也有模有样地学习他声色俱厉却晦涩冗长的言辞;过去一段时间,我钻研尼采哲学,我也被他的批判精神和美学用词所感染,结果我在日常聊天之中,都用“生命激情”“奴隶道德”等词汇去表述生活态度,但这却给日常生活的人以莫名其妙之感。其实哲学词汇往往是在抽象的根本原理层面言说,不直接对应和作用于现实生活,其如何具体化到现实生活本身就需要审慎考虑。这种形而上学的哲学话语风格很夸张抽象,让学习者自己着迷,自我沾沾自喜于自己所持有的操弄文字的文化资本,和行而下的具体事情分不开,实践起来其实可能平常,让人莫名其妙之余觉得叠床架屋、故弄玄虚;或者以话语替代实践,沉迷于在言辞上摧枯拉朽地战胜和裁判别人,不考虑接受者是一个有着自尊心的鲜活的人。
上述所论两大优点、三大缺点,皆为思维方式的独特性,至于生活方面则并没有独特性,因人而异。
三、哲学专业的就业前途怎样?
总体来说,个人主观判断是,就大众层面(非精英)而言,可能没有前途。
哲学专业只有比较好的一本或者985211名校才开设了本硕专业,这说明哲学教学岗位很有限,而从根本上说,哲学之抽象与追求实际应用落地的就业市场本来就不契合。至于所谓哲学与人工智能结合,做企业产品经理等等,要么只有985名校学生才有机会,要么取决于个人的非哲学方面的素养例如有社交组织管理能力而哲学只是挂个名头而已,其他考公或市场就业路径逻辑与之类似,也即与哲学本身无关。哲学就业的前景与文学专业类似,按理说对口的无非是文字组织的相关工作,但还不如文学专业,文学起码作为感性形象情感的典型世界更能包容大众,没有什么入门门槛,这就使得其人口基数大,消费受众多,而哲学入门动辄1年半以上的坚持钻研才能真正入门,可谓门前冷落鞍马稀,消费受众少。哲学往往自产自销,名校毕业生做哲学辅导,再生产下一代哲学学生。
总之,哲学最对口的场景还是教育而非现实应用,而教育场景比文学还窄,可谓投入产出比极低的走窄门和耕瘦田专业。
四、当时出于怎样的原因选择了哲学?
一是因为关心现实,二是因为成为自己。
我所关心的揭示和解释当下中国我身边是怎样的状况,我是谁,我应该如何生活,这方面主要由文艺学方向中的的文化研究或者文化批评理论关心,而无论英国伯明翰文化研究对大众流行文化、青年亚文化等的研究,还是德国法兰克福学派文化批判对文化工业、工具理性的批判,抑或是后现代主义理论家鲍德里亚对消费文化的批判,都基于深刻的哲学基础,例如康德美学,马克思哲学等,我若想要掌握这一套解释和批判的工具,就需要更进一步深入到哲学领域了。我若要做文学理论课程教学,则必须深入到哲学基础了,比如文学理解中的读者转向,这从根本上基于胡塞尔现象学原理,如果不懂哲学原理,则不够专业了。
第二方面,我对自己的期许是,我想成为一个知识渊博、思想深刻、善于表达的人,我无法容忍无知和被欺骗。尽管现实生活中人必然深陷枷锁之中,需要遵循传统,但思想领域不妨狂野和自由。哲学对前提的批判,对原理的追究,对逻辑一致的忠诚,能串联起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文化,能超越纷繁复杂的表象而寻觅到那根本线索,能有效祛除情感泛滥而提供骨架并让语言表达成为系统的、清晰的、条分缕析、可验证之物,让刘姥姥得以进大观园见见世面而不再孤陋寡闻,让吓唬人的所谓正确平庸的话暴露出其空洞诈骗剥削的本性。当我手持哲学之剑时,站在山顶上,高处不胜寒,坏人伤不了我。
五、关注哲学,会降低对明星八卦、平台热搜的兴趣度吗?
不会降低兴趣,只是更关注八卦、热搜背后的权力、金钱、运作机制等利益博弈分析,而非对八卦、热搜本身的好奇或作道德纠察。
比如章泽天最近做了自媒体播客,我就会看很多知乎网友的仔细分析,尤其是批判性分析,甚至转发到小的私人群聊,和个别亲密朋友多角度探讨关于做自媒体应具备的素质,章泽天的水平与其清华学历的关系,章泽天这一出镜与京东商业的关系,章泽天的表现是否有意藏拙而有助于巩固其家庭地位,试图从现象中总结出普遍的规律,深化对社会人生的认识。也就是说,如果明星八卦、平台热搜呈现复杂的意蕴,具有作为样本而进行多学科视角分析的价值,则仔细全面分析,这是哲学理论的日常生活现实应用。若无这层价值,则不会关心,个别案例必须具有普遍性原理这种认识价值才能纳入视野,若是资本单纯为了营销,则一眼识别而忽略之。
六、你平时和非哲学专业的朋友聊天会聊什么?跟你探讨学术的人里,有关系亲近的人么?
会聊我的成长计划、当下社会现象或历史、思维与知识或学习教学心得,还是围绕知识转。
我会很坦诚地说明自己的长处,短处,还有具体计划,我要录什么课,我接下来如何发展自己的能力,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我大概会如何应对,让朋友知道我在干什么。
当下社会现象热点或历史,如关涉政治经济结构、人生成长态度、为人处世的策略等,我们也会交换意见,把此类材料当作自己的镜子,来反观自身,校正自身。
即便不是哲学概念,也会聊思维方式或者文史哲知识本身的内在结构,或者学习心得教学经验,因为这些本质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再说哲学思维、原理作为根本性的东西,不可能不谈及这些,而也只有这些值得大谈特谈,或者我有资源可以说。
我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曾置身于或者了解学术场域的人,只不过我会依据他们的知识领域,而相应调整讨论的范围和难度程度,话语风格。特别亲近的人,也是长期熟悉我思维方式的人,都看着我的思想成长的,如有必要我会简化逻辑链条、降低抽象程度并举例、突出论点立场倾向等,来实现沟通。
因为我在学习知识的时候,我就预设了我将如何通俗易懂地讲解给别人听,只要不是实在太小众太不具有现实意义或者公共可交流性(我不会跟朋友讨论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具体细节的),我想到了都会分享。
七、哲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哲学首先是一种强大的思维工具、一门学科,要求相应的训练和能力,而从根本上说,哲学是一种用生命激情践行的生活方式,哲学与生活本身有合二为一之处。
脱离哲学的概念思辨,逻辑分析,空谈哲学思想,则没有立身之阶,换言之,哲学首先是一门专业,要有相应的能力。所以逐个积累哲学黑话抽象概念在不同语境中的不同意义,结合原著上下文作文本解读推断,思考某一事物的元素及其元素之间的关系,思考一个哲学家的思想时顺便将其置入哲学史中定位并与其他哲学家的思想进行异同比较,将抽象概念延伸应用到具体现实事物,就现实事物作抽象表述和提炼核心特征,就某个话题展开结构层次分明的论述,都是非常重要的哲学训练,这种好事,必须天天做,一天不做面目可憎,原著论著论文皆备于我,有时候需要一字不漏从头到尾看完,有时候需要看到关键处停下来专门弄清楚到底何意味。
从根本上说,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这方面,每一个人都热衷于像985哲学院院长一样做领导,大谈特谈哲学的根本在于人文精神,这个我不挂在嘴边,我只是践行人文精神。我做哲学科普视频,既有教学相长的一面,更有公益属性,我以这种专业的方式参与公共生活,希望能带给观众一些思维方式,或许可以增强其思维能力,增添其思考问题的角度,进而生活中可以更少地被欺骗。我自己的性格、人生态度转向,均得到了哲学的充分论证,因为我的生活态度、为人处世方式,例如坦诚说明现实状况,承认不足,不虚美,均在一定程度上践行我的哲学思考,尽管有时候我也会运用哲学来作左右手互搏,如绝望和希望是一样,都是主观臆造的幻象,但不妨作为手段反复玩味,其未尝没有一定合理性。当然,哲学也与生活不同,哲学追求逻辑的彻底性,生活则追求与周遭的适应性,所以我总是在反思,反复调整自己的生活姿态,生怕自己过于僵化,错失了生命生活本身这一根本性的层次。
八、哲学,一个很高大上的词汇,你会这么形容你的学科吗?你觉得哲学如今的用途是什么?
会,且自矜于此孤高之境。虽然这一刻板印象有其弊端,比如会固化大众对这门学科不切实际生活生产的粗糙看法,也显得我很自恋,或者形成学科鄙视链,这些都不必要,但是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它能告知每个试图进入这个学科的人:哲学不是心灵鸡汤,它对人的智力生活要求较高,它需要艰苦探索,它是一项严肃认真的事业,它需要人的真心对待。如果亵玩焉,不如将之束之高阁。当然,我的通俗易懂科普视频,实际上发挥了降低理解门槛的作用,但我依然以很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依然以专业的要求严格对待,通俗却坚决不油滑,保持雅正的品格依然很有必要,底线应该高于某些上限。
哲学在如今的用途是,其依然发挥着锻炼人的思辨能力、批判事情得以成立的前提、探究事情的根本逻辑、探讨生活的意义与人应有的生活态度或何为良好的生活这些问题上。对于大众而言,未必要专门钻研,只是借助哲学获取一些必要的生活的智慧即可,而已经有很多人在做哲学普及性的工作,大众和哲学科普者刚好一拍即合。我所带来的是主要是原著逐句解读,这一带读原著的方式,希望能给观众带来身临其境的哲学阅读体验,而非仅仅获得一些结论。我认为我提供的这种深度哲学体验,能让观众从中汲取的生活的智慧保持得更加持久。
九、在生活中,你的学术知识能起到哪些作用?
在生活中,哲学有四个方面的实际功利作用。我一直反对,当有人问,文学和哲学能挣钱吗?然后这领域的人就说,文学或者哲学是无用之大用。遇到问题,就应该直接正面回答问题,不要回避和绕开,要尊重生活中人们朴素的功利观,尽管文学哲学与庸俗功利观有背离的一面,但也有适应的一面,为什么不满足别人的需求呢?不必扭扭捏捏,爽快一些。
第一方面,识人价值。有了哲学,我能识别别人的智识水平,进而判断以怎样的行为模式去应对。这种识别主要看别人对概念用法,所基于的事实,逻辑运用的一致性,面对矛盾的辩证眼光等等语言使用方面,如果别人水平不高,我会说一些直接功利性话来应和,禁止自己说很复杂的很抽象的话。
第二方面,斗嘴价值。遇到需要辩论斗嘴的场合,我能做到不输,体面回避,或者反讽回击。当别人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我能识别别人的逻辑谬误,判定别人的行为动机,若别人是友好的,我可能采取协商的方式对话;如果我发现别人有恶意或者别人提出了有价值的问题但是需要澄清,我会先有逻辑有层次地回应,做到严格遵守自身逻辑的边界,哪些我是能坚守的,哪些是我只好回避或妥协的,我心里门儿清。需要斗嘴维护的时候,我能反讽,如果对方破防了,我就体面退场,不与之纠缠。所以不会有什么委屈或者内耗。
第三方面,谈资价值。分析社会历史现象,诊断时代脉搏,进而与人交流,有了谈资。虽然躲进小楼成一统,但确实特别关心社会的冬夏与春秋,不过不是群情激奋式卷入其中,而是将其与古今中外的社会与历史联系在一起,比较相同与不同,进而确定这个时代的症候,并作出个人行动指南,希望做到一不被割韭菜,也不收割别人。这之所以可以成为谈资,主要是因为我有哲学工具加以分析,且从特殊事件之中看出普遍规律,不停留于罗列事实细节,提出深入的关联丰富的观点,如此就使得谈话有了思想资源价值。
第四方面,经济价值。哲学知识作为安身立命工具,我可以通过讲述哲学知识,或者把哲学思维化用到文学知识讲解之中,在确立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同时,还能在给别人提供知识拆解价值的同时,实现千金散尽还复来。
十、有的人学哲学是为了对抗焦虑我,因为他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外界灌输的,那么,“自己的”和“外界灌输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么?
先要分清楚,然后再讨论两者之间的互动关系,最终成为最本真的自己。
我们不能一开始就迷糊无所作为,最后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先要分清楚就像康德哲学一样,先分清楚知识、情感、意志这种人格结构,先分清楚本体界和现象界,先分清楚客观内容的合乎目的(功能)与主观形式的合乎目的(美观)等等,在这一严格仔细区分的基础上,我们才方便进一步聚焦到我们真正需要的聚焦的问题,否则始终搞错了对象,加剧混乱,无助于自我成长,甚至向外推卸责任,无法获得积极生活的理由。当然有人也许会反驳,说生活本身就是很复杂暧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作严格区分有何意义?我只能说,看吧,你就快要坠入蒙昧主义和神秘主义的深渊了,你之所以会提出这个问题,就恰恰证明你不搞区分的弊端,如果有所区分,则此问题就不应该提出。我们应该区分客观生活本身事实的一面,和我们作为主体如何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一面,而且我们所谈的对抗焦虑,是讨论的是我们如何发挥主观能动性的问题,你混淆客观事实和主观作为这两个层面,以客观事实来取消主观作为这一层面,这一错误恰恰说明你不作区分会造成误区,恰恰说明有所区分的必要性。
如何区分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想法是外界灌输的?海德格尔认为,日常生活中,人们往往沉浸在“常人”的支配下:按照社会惯例、公众意见去生活,逃避选择、麻木于闲谈、好奇与两可。这种“非本真状态”使人丧失独特性。而本真性则要求打破“常人”的伪装,不再依赖外在标准,而是直面自身的可能性与自由。什么是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终有一死,不可能由别人替代自己去死,而自己永生。所以死亡是最本己、不可替代、无法逾越的可能性。而真正理解死亡不是等待终结,而是清醒认识到生命的有限性,从而逼迫自己为自己的人生承担责任。死亡作为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终极界限,促使人们从庸常的“常人”状态中惊醒,意识到“我必须自己去活”。人们有时候会从日常庸碌之中惊醒,觉得再这么继续下去不行,未来终有一死,不能把有限的生命消耗在无限地沉沦于外在于自己的东西之中,而试图寻求生命的意义,这是内心良知的呼唤。当我们倾听这良知的呼唤,环顾四周、回首过去,扪心自问,哪些是历史的、社会的造成的境遇,我是否过于依附于其上而被其束缚,我是否过分迎合社会标准下的成功模版而扭曲自我,我持续保持警觉不断追问,不断动态地调整,我主动选择我试图去往的方向并坚定承担这一选择带来的风险和责任。
经过区分,我们可以借此来承担天命,成全最本己的可能性,成为最本真的自己。我们生活中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当我们想到生命是有限的,我们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上面,这堪称天命所系而责无旁贷,其余的事情只是敞开怀抱稍作了解和投入部分精力即可。当我们有这种紧迫感,始终保持对自身存在的清醒与担当,在生命的有限性之中勇敢地选择、负责、创造,并在时间中持续成为自己,这也就是个体对自身存在和生命意义最深刻的领会与回应。
十一、AI会产生“灵魂”么?你担不担心有一天会发生《黑客帝国》那样的事?
AI不会产生“灵魂”,其本质是模拟人类的“自主性”,这是人类预设的。AI奠基于对人类的模仿,依据这个逻辑,人类的生物生命性是AI所模仿不了的。生物学、生命科学的终极秘密是人类所无法彻底还原照亮和可量化的(换言之,人类的“生物生命性”是一个自发、自组织、自维持的复杂系统,其意识是生命过程涌现的产物,而非预设程序的输出。科学的根本操作是量化和还原,其无法完全量化或还原生命与意识的本质,这构成了一个根本的区隔。AI是在计算可能的答案,而生命是亲身体验本身)。
也许AI的“模拟自主性”的程度会不断提升,这将导致你的AI机器人来陷害我,或者我的AI机器人来陷害你,你我的机器人相互打架,但这本质上还是人类借助AI机器人这一工具来内斗,是不同的人运用不同的算法进行内斗,而这一层面的问题必然有机器人伦理规则的预设限制其攻击他人,这依然不涉及AI作为一个整体来陷害人类整体。发起AI的,永远是人,持续做发起主动意向的,永远是人这种不可穷尽其秘密的生命体。即便是《黑客帝国》所构想的世界,也不过是借了AI的壳子讲人类治理和阶级问题。
总之,AI作为一个奠基于模拟人类主体性的东西,它不拥有神秘的生物生命性所独有的第一发起特性,AI始终是被人所激活的,所以AI是没有真正的自主性了,也就不会发生《黑客帝国》那样AI反向支配人类的事情。
十二、我让豆包总结了一下当下国人集体存在的哲学命题,存在与意义、自由与规训、公平与正义、自我与他者,这些我似乎或自洽或逃避,但欲望该如何平衡?是不是当物质欲望无法满足时,我想得去念哲学了?
欲望平衡的方式,首先,欲望应该得到真实的满足。欲望确实存在实现了就没有那么极端渴求了,祛魅了,无聊了的状况。没喝过可乐,但想要知道可乐的滋味和酷炫,那就去喝嘛!可乐的滋味和酷炫不能通过多喝热水而从逻辑上、心理安慰上推导出来的。在尊重公诉良俗和法律框架的前提下,欲望应该得到适当满足。因为欲望确实真实地存在,不可视而不见,不可能运用诡辩术和符号去替代实际的满足。
其次,我们可以通过学习关于欲望的哲学,例如拉康哲学,了解到欲望的运作机制,进而自主地调控欲望。欲望是想要别人也渴求的东西(因为别人想要这个,所以我也想要这个),欲望是想要自己被别人渴求(自己想要被别人认可),进而反观自身,自己的自主性是否可靠(我的欲望在多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而非对我所认同的他者如父母、社会理想、文化符号等欲望的无意识内化与重复)?是否过于被别人、被大众所牵扯了(我的欲望是否主要服务于维系某种被他者认可、喜爱的自我形象,而非触及我自身分裂主体的真相)?如果这欲望超越了单纯谋求具体对象,而是一种强迫症似的痛并快乐着的追求,则可能是某种创伤性的体验所含有的某种缺失。通过读拉康哲学,我们可以获得解释框架,即思考到底是什么创伤引发自己如此反复追求这种痛感与快感混杂的体验(我这种重复性的欲望模式,保护我回避了何种根本性的缺失或创伤性空无)?清醒地理解自身的局限性、欲望的不可真正彻底满足和自己并没有真正独立完整的自我人格,有助于既不纵容自己对自己过分的欲望的辩护,也不压抑自己适度的欲望,促进我们更加自洽自如地调控自身欲望。
当物质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时,则出于人道主义,应该通过积极行动创造条件来满足这一物质欲望,更高阶段的欲望确实可以通过哲学和其他精神体验方式而满足。当物质欲望得到充分满足,再也不能提供新的意义的时候,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我们可能有更高层次的精神诉求,而实现精神诉求。精神世界的探索,哲学确实是一条行之有效的路径。我看到我发布的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原著逐句解读视频,在凌晨三四点都有观众在看,似乎观众喜欢这种解决逻辑题目的快感,就像解数学题一样,获得智力挑战和验证自我高明的满足;而在痛苦且缺乏勇气的时候,尼采哲学,也许可以给人带来鼓励,让人痛定思痛,坚决肯定自己。当然,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精神体验方式,例如有的人选择养猫,获得精神慰藉;有的人选择运动,在身体跃动的精神焕发之中体会生命的美好;还有的人选择旅游,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十三、一个人的“物值”是容易估量的,但精神领域是否丰满,该如何评价?
首先,坚守立场,精神领域是否丰满,是和学识、阅历存在关系。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喜欢去偏远地区,看到当地的人在干农活,在进行宗教活动,便觉得人家朴素、虔诚、精神丰满,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没有什么坚定的信念价值、特别操守,或者此时很烦躁,便将自己的空虚和疲惫,投射到经济文化发展落后的地方的人身上,似乎要崇拜蒙昧主义了,似乎要反智了,似乎要原地退休养老了。如果自己很无聊,没有什么想法,就老实承认,我很空虚;如果疲惫,就坦诚告白,我累了,我需要休息。精神领域是否丰满,必然要进入到丰富社会历史场域之中,获取信息。正如西方马克思主义开创者卢卡奇在《审美特性》中对黑格尔哲学的发挥,他说人增强自身主体性的道路是,首先“外化”,即参加丰富的社会生活(有各种形式,阅读人类经典历史著作例如康德的哲学著作当然包括在内),在具体的与人打交道、接触社会生产等活动中(劳动、物质生产实践更为直接,能切身体验到整个社会经济、权力如何运作),把握外在世界客观状况,再“向主观的回复”,即在外在的社会世界中游走一圈之后自己的各方面素质得到了锻炼,自己的精神世界将更加强大、坚定和丰满。正如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序言中的经典表述:“同样一句话,从年轻人口中说出时,总没有那种在饱经风霜的成年人口中所具有的意义和广度,后者表达这句话时是包含了其全部生涯的。”深刻的人生智慧、丰满的精神世界,是漫长精神旅程的终点,浸透着一个人一生的生活阅历与学识,他的迷惘、失败、顿悟、验证,与他所体验过的整个生活世界融为一体。因此,试图拥有丰富的精神世界,我们要做的不是弃绝这个世界,而是拥抱这个世界。
其次,不能脱离“物值”而单独谈精神。当一个人的客观现实境遇改变之后,比如当一个人大学毕业了,进入到工作状态和承担家庭责任的时候,他的整个精神世界就自动发生变化了,这不需要理论论证。客观事实的出现,关乎着人生存发展的根本利益,牵动着一个人深藏内心深处的秘密,拥有无可比拟的说服力,这说服力就是精神改造力量。当一个人一度有了某种现实的“物值”提升体验的时候,其精神会有不可逆转的改变,例如我曾经一度做教培,一个暑假挣了8万块钱,这一“物值”提升的体验,让我放弃了以前比较抠搜的想法,转而认同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这种自信于自我人生价值和对金钱得失的豁达态度。正因为这种“物值”的提升体验,我非常自然地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超脱世俗的人生观”,这可以算作一种精神境界的提升,精神领域的丰富。所以,脱离对人生存条件的改善,甚至延伸来说,脱离一个人通过运动锻炼健康饮食而获得身体外貌形态上的这种“物值”的改变,而单独谈其积极的自信的人生态度,似乎有些抽象或不够充分。
最后,精神领域的丰满,可能是在特定生态系统之中的一种精神平衡(自洽自如)且超越的状态。人们所处的生态系统存在着差异,这生态系统大的方面包括不同时代的宏观经济环境、社会道德价值体系等等,小的方面包括一个人在哪个单位上班且居于各种层次的职位、成长路径。有的人吃了特殊时代红利,又持续被其背后的家族血缘关系网所保护和推举,永远岁月静好,而他人负重前行,自己也没有好奇的天性,其所看到的世界也许是一切都如此简单而理所当然,就是没有矛盾没有值得思考之处,其精神领域也许未能得到充分发展而贫乏。但换个角度看,因为其所处生态系统单纯,也就是处于简单模式,而非地狱模式,所以其看起来生活得游刃有余,优游卒岁,平静祥和,达到了自洽自如的暂时的精神平衡,这有何不可,似乎很多人都会赞同此人精神领域丰富吧?但是,顺遂的环境,会给人一种保护性的限制,仅有平衡,只是理解到自身所处生态系统的丰富性,一旦超出这个生态系统就贫乏了。所以,我们可以提出精神领域丰满的另外一个必要的维度,就是超越的维度,即个体能否在某种程度上超越自身生态系统的局限,意识到自身处境的特殊性(因为有祖上荫庇),并对世界的复杂性保持开放认知?一般来说,这种超越性的维度,更容易从生活不协调的人那里产生,因为其生活始终面临着矛盾、苦难、不确定性,所以更容易被催生出更多的自我觉察,思考、对抗,其如果为了自洽自如而选择超越的路径,则会不断整合认知冲突、拓展观察世界的视角、挑战固有观念,其精神复杂度也会更高。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歌颂苦难?不,苦难过大,与人构成绝对性压迫,造成过大心灵创伤,也会折磨人至于麻木和僵死。所以,对如何实现精神领域丰富作分析,不是单方面地对个体的人进行道德谴责,或者单方面归咎于环境因素,或者抱怨未能投胎至富贵之家,或者歌颂苦难,而是看个体与环境的双向互动过程,当环境本身无法改变的时候,可以聚焦到个体是否具有对自身生活体验的的反思与转化能力。最后,我们可以得出的精神领域是否丰富的结论是,我们尤其要超越世俗的功利的成功学的评价标准,而看到生态系统对精神领域的限制或激发作用,如果一个人能在自己的生态系统之中既充分领会这个世界的丰富,又保持开放包容、自我反思而超越所处环境并且领会到世界的复杂多样,则其精神领域堪称丰满。
综上,精神领域之丰满,既需要有一定的社会生活内容的量,又需要有一定的现实生存“物值”根基,进而保持平衡和超越的精神状态。
十四、兴趣爱好少而精和多而泛,你更推荐哪个?
更推荐少而精,或者精是必要条件。精,意味着深度体验,真正将生命激情投入其中,没有什么保留,选择相信,选择期待,选择承担,携手一起走过一段精神之旅,我是如此笃定认真地追随那每一个环节,我愿意热诚地风险,我因品尝甜美、而忘记了时间永远在流转,我无怨无悔于那些麻烦、煎熬。这段经历给予我永远的勇气,让我知道生命并非虚无,让我深切领会真善美是真实存在的,即便只是划过天边的烟火,也耀眼过,也绚烂过。在这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现实人间,我终于明白真正的财富就是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人生就是这样不虚此行。
多而泛的兴趣不可作为生命最根本的存在方式。多而泛的兴趣通常以追求新鲜感、避免深度卷入、碎片化的即时享乐为特征,刷短视频是这一路径的极端体现。每个短视频都让你很爽,爽完接着爽下一个,不断刷新爽的阈值,为了满足新的阈值,又不断寻找新的刺激点,这导致注意力分散,难以形成持续积累。而且这些视频之间彼此孤立,无法串联成具有整体性的连贯的故事。其使人漂浮在经验表面,找不到任何立足点。而要填补虚无的深渊,仅仅靠这些破碎的、漂浮、不稳定的东西,是永远触不到底的。因为人的根本存在方式,如前所述的“精”,需要人对某种领域进行长期、深入的投入,既享受生命的愉悦,亦触摸到生命的孤独痛苦,由此人可以形成完整的、统一的关于自己的故事,这个连贯的自我选择自我负责的故事,就是支撑人生命意义的稳定的框架。
多而泛的兴趣,可作为一个生命的一个特定阶段或者一种策略。一般说来,很难说自己特别喜欢什么,但自己不喜欢什么则很明确,通过多而泛的兴趣尝试,把那些讨厌的排除掉,剩下不排斥的就算喜欢了,然后再结合自身所拥有的条件、环境的机遇等筛选和抉择出一个值得精深的领域。而在有了自己精深的领域,也就是立身之本后,也不妨保持开放性,扩大视野,再尝试多而泛的兴趣,如此一方面有了独家深度经验可以一定程度上迁移运用到其他领域,另一方面不同领域的新体验也许会给自己专精的领域以启发,最终做到专与博的相互促进,也就统一起来了。
十五、现在人们似乎很容易陷入“舒适圈”。“舒适圈”是引发民粹主义、激进的自我意识的诱因吗?
首先,那些岁月静好、现实安稳,或者某些既得利益者,他们确实进入了舒适圈,但是很显然,他们不会激进,他们乐于守成,肯定现状,其舒适圈是精神上满意,与周围环境相处较为和谐,所以舒适圈未必导致民粹主义或者激进。
其次,被侮辱被损害的人肯定是物质上很不舒适的,精神上虽然痛苦,但是也进入到舒适圈之中,其舒适在于精神上熟悉某种脑回路,因为熟悉而有快感,不用费力思考,越按照这个思考路径,越爽。照常理来说,一个人遇到了物质生活不适,这会引起其批判和怨恨的,为何会有快感呢?其会直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个社会整体很糟糕,就行了,这结论简单直接明了,但是这结论也不至于有快感和令其持续激进啊?
那么这就需要考察另外的概念,民粹主义和激进的自我意识。为了澄清这概念,我们先观察事实、现象。因为只讨论学术问题,所以我们讨论公认的具有典型性的特朗普现象。众所周知,美国特朗普上台,主要原因在于其赢得了一大批民粹主义分子,他主张美国优先,直接满足美国诸多群众的诉求,采取了诸多简单粗暴的方案,比如像欧洲盟友索要钱财,排斥外来人员,赤裸裸攻击他国并摆明了要石油利益。他不顾长远利益,而只求短期暴利当下即可满足,直接回应群众对利益的关注。他所提出的美国人民受害故事的逻辑是,就是因为其他国家对美国利益造成侵害,以及以拜登为首的美国民主党不懂得维护本国利益,所以这利益要拿回来,即设置内外敌人,然后同仇敌忾,简单粗暴出击。所以民粹主义是一种受害者的仇恨叙事,其操作应对措施是简单粗暴地夺取。
回到一个人物质被剥削,而精神上有快感且激进的问题上来,像特朗普这种民粹主义和激进意识,其超越了简单直接的批判怨恨模式,上升到了更高一个层次的受害者的仇恨叙事之中,有简单粗暴的措施,其有明确的敌人,甚至有寄托对象,由此构成一个系统的讲故事的体系。这一故事体系,不仅满足自己的情绪体验,也提供了解决困境的方案,还有可供依赖的某种神灵偶像,由此虽物质困顿,但精神上有快感而激进。
那问题又来了,有没有方法破解这种思维精神舒适圈?有人可能批判这种人,说,你思维僵化,停留在直接的怨恨层面。但是这种人会反驳说,我已经想了很多了,我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怨恨层次了,我明白了,这是惊天大阴谋,是系统的阴谋,是敌人做坏事,而内奸策应,两者里应外合,我们必须予以这些人以坚决沉重的打击!我们的胜利就在前方!如此,陷入逻辑闭环,拒绝认知层次(形式)的指责,而其认知内容又是绝对可靠维护自己人的利益,不可能得到反驳。这样这类人就陷入民粹主义和激进意识的快感的逻辑之中,无法自拔,加上某些意识形态规训媒体以权威之姿有意撺掇,祸水外引,这就更加坐实了其舒适圈思维的正确,其只会觉得自己赢麻了,胜利在望,而任何反驳都是对这一在望的胜利的一种密谋破坏,其必须坚决出征,将之纳入内奸的范围,与敌人同等视之。也就是说,这种精神舒适圈,超越了简单仇恨的层次,其获得这一思想,还经历一种顿悟或者超越的过程,在其看来,这并不是特别容易就可以获得的,因而并不是舒适圈,是艰难取得的真经,必须好生对待且发扬光大。这类人作为被利用被唆使的工具能自我闭环自我保持,物质上必然不需要被接济,精神上反而被有意强化。
总之,这种舒适圈之来源,就是物质匮乏,和精神上怨恨升级超越为系统的受害者仇恨快感叙事,此二元结构之中,任何一要素之强化,都会巩固民粹主义和激进;任何一要素之削弱,比如物质条件改善,都会削弱仇恨,进而精神上也可能改善。至于单纯从精神上改善,其实很难,因为你一旦参与启蒙,你就会被当作内奸或者敌人而被铲除之,你就是被仇恨的对象。
最后,问题的答案是,精神舒适圈并不是民粹主义和激进的根本诱因,而是助推器,其是被物质贫乏这一根本问题所促成的。
十六、如何摆脱舒适圈?
摆脱舒适圈,需要追求整个生存境遇的改变,从而脱胎换骨。
首先是物理隔离。因为人的精神是与其身体和其置身与其中的环境互动的,潜移默化地改维持强化或者改变着,所以简单的方式就是,比如直接离开某个群体(想方设法回避与思维僵化群体的对话,也不要试图改变别人的想法),从一个逼仄破旧的房子搬到一个开敞体面的房子,这对人的身心体验之改善是切实有效的。待在一个空气污浊噪音磨人的环境,长期下来会破坏人的心性结构,让人灰心绝望,而立即采取物理性措施即逃避逃离,那瞬间的改天换地意象,就能重新激活人的希望,简单粗暴,却是最真实踏实的方案。
其次是自己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整体境遇的逐步跃迁。有人期待自己做之前经济发达地区的拆迁户,或者买彩票中了大奖,或者天降一个大金饼,自己就成了暴发户了,这样虽然确实可以立即在物质上显著改善,但整体精神舒适圈还不能立即走出,因为这一层面的精神舒适圈涉及了整体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等各种观念之根基的迭代更新,何况这种来自外部机械降神的意外情况也不可能发生。现实的就是,自己长期持续努力与勇敢突破,虽然也包括精神上的努力,但更重要是现实的生产工作方式的转变,比如从员工跃迁为管理人员甚至大的企业老板,从局限于书屋到参与进入政商阶层了解现实的权力运作规律,这样自己每天整个投入时间精力的对象、逻辑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生存活动的世界发生了改变,则精神视域也相应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有时候人们喜欢抽象地讨论考700分和给700万,你选哪个的问题,其实700分有700分的生存世界,而700万亦有与之相适应的人生境遇,肯定不是可以通过坐井观天遐想而来,那就容易得出一个结论,皇帝和农民一样用金子做的锄头干农活(皇帝不干农活,农民以自己的身份想象皇帝)。
最后是精神上的努力,既需要自己扎实学习和经常反思,亦需要多与高水平的人交流,在互动反馈中校准和调整。事实胜于雄辩,如果自己愿意去调查、去搜集史料,获得可靠的事实,则真理自行置入其中,真理是自明的,不必反思即可获得。亦可多读人文社科学术专著,跟随学者一起进行爬梳事实和剖盘条理。这方面,还是学术著作更为直接和理性,可以把深邃的思想成型地、具体地、明确地指出来,而文学作品本身未经提炼,以至于其丰富意蕴潜藏着,不够直接高效明确。有时候我们没有那么多丰富的人生阅历,但仍然可以从对有限的阅历的反刍反思之中,获得无限的精神启发。我们可以思考自己这么多年来,到底拥有了怎么样的人生,为什么会遇到那些挫折,又拥有哪些幸运,这些经历能否构成一个一以贯之的完整故事,若有重大转折,其为何会发生?每一天,都可能小有波折,我们不应该轻松放过这些有矛盾的时刻,而应该反思,我有哪些局限,我该如何改进?无论是人生叙事,还是每日反思,都是突破精神舒适圈而不断实现自我超越的路径。我们还需要镜子,比如与高水平的人交流,对方会很快抓住我想要说的东西,并给予我超越我视野的启发。想要遇到这种高水平的人,虽然身边不一定有,但无穷的远方一定有很多,最方便的是通过互联网等途径建立联系,但往往自己认知水平不够高时,高水平的人也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停留(高水平的人和低水平的人谈话,需要消耗大量的成本,而这成本本来可以用于继续提升自我或者休息的),所以最终还是要回到自身的修炼,自己的视域开阔高妙,则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机会较多。如果实在没有人可与自己对话,则可以把自己的话发给AI,或者把自己与别人的对话发给AI,让它当裁判,公平道出自己的得失,进而可获得反馈以调整自身姿态。
十七、如何成为一个高精力人士?
我经常一天读书14个小时,如果是旅游我也能特种兵打卡东奔西跑几天,这固然有生理方面的原因,但我更愿意谈心气,或者说强力意志。我和一个比我小8岁的文学本科生谈学习方法的时候,我感觉其心理年龄比我更老,我倒更像个孩子,更有少年意气。其参与学校的公众号宣传,被“三审三校”工作模式和任务折腾得疲惫而缺乏求知的好奇心,其花几千块钱买了单反相机但从来不探究,而我在那个年龄为单反相机专门买书研究,背诵公式和参数花了一个星期。8年以后,我依然会饶有兴趣地去看传统民艺皮影戏,也会专门研究购买何种书架餐桌以创设更好的居住氛围。
负面情绪是高精力的来源之一。读书这么多年,我已经足够熟悉学习流程,也能自我克制而长时间埋首故纸堆,但难免因为某事中断了学习状态,一时蹉跎岁月。当我耽误时间越多,我内心的负罪感就会越多,然后我就会生气,于是猛地扎进学习之中,从下午5点开始,一口气学到次日清晨,才去睡觉。尤其是有人怀疑我,或者排斥我,我就会自尊心爆棚,开启防御和自强模式。我要做到,即便没有人看好,即便别人不帮忙,那么我自己来,我就是要不依赖于别人的帮助而自己搞出一套来,且取得成功。这种负面情绪可能是恨所激发的战斗形态。我一直认为,如果我是祥林嫂,我肯定会好好活着的,甚至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赵老太爷这种恶人添堵,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则匡扶正义就少了一个压舱石,有了更多我这样的抵制恶意的人,这世界的公平正义才能得到持续维护。也即,我经常是愈挫愈勇,这种勇是我知耻而后勇,我经由恨而创造出了正面价值。最好的复仇,不是认可对方的诋毁,不是进入别人的圈套,而是成就一个让对方无法理解的、而自己深刻体认的、更强大的自己。
做最小可行性产品而获得自我效能感。自我效能感简单理解就是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我说要做某事,于是某事就做成了。这种即时直接的成功反馈,可以实现一种积极的自欺欺人的心理效果,形成心理习惯和惯性,从而迁移运用到其他事情上。当我们面对艰巨的任务只想拖延时,可以先做局部简单的事情,做成一件小事,便收获了一点信心,然后不断获得及时反馈尤其是正反馈(小事容易做成,大概率不会失败),并不断调整优化升级,渐渐的大事也能做成了。有的人太缺乏一次成功了,太缺一场翻身仗了,一直处于挫折失败之中,逐渐丧失了心气,不敢想象成功是什么滋味。而有的人则气定神闲,这可能因为其曾经被无条件地爱过,其有过较大的成功经验,所以当其遇到困难时,便见怪不怪,其自我效能感已经成为内在的基因,镇定上手,持续行动,精力旺盛亦是自然而然。生命不应该总是承受苦难和失败,也应该多多成功,即便抓不住有限的成功窗口期而实现跃迁,也应踏实打磨最小可行性产品,不断拿事实鼓励自己,争取获得更多的成功,也就有了更多的精力。
学习理论,赋予自己行为以意义,将自己和更大的世界联系在一起。学习文学和哲学的一个好处就是善于上纲上线,一点小事就可以赋予很大的意义。外在的客观世界本身并无意义,意义是人主观赋予的,而越是学习理论,越善于将自己个体渺小的行为,与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联系在一起,认识到个体与人类性的相通,也获得更多可资借鉴的思想资源来解释自己的困境,将自己定位在整个人类文化意义谱系网络中,而获得一个位置和意义。拥有了赋予解释自己行为的意义之能力,进而通过具体的行为去践行这种意义,完成一个闭环,我们就会更加有兴趣和动力,成为高精力人士也就因被人类文化意义之网所托举而自然而然了。
十八、当一个人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我们该如何鼓励他?
热情也好,高精力也好,都可以界定为自我驱动力,很难说完全是自己的,也许还是来自外部的冲击。拉康哲学说,人们追求的理想自我,是来自社会的镜像,没有绝对自足完整的自己。对生活的热情,是一种特定的生命状态,对“内外作用力互动”保持高度敏感,并能将其迅速、高效地转化为“内部动力”的运作能力。“外部冲击”是很明显的别人介入(攻击、否定、刺激、吸引)。“内部动力”是隐藏在自身的接招拆招(追求一个被社会镜像所认可的理想自我)。两者本质同源:都源于自我与他者之间持续不断的张力,而运作能力建立在对这种互动张力特别敏锐的感知,和剧烈的反应之上。对生活的热情,可以说是敏感地感知环境的压力、刺激,并迅速转化为内心自我生长的动力。所以,人一开始会陷入他者的牢笼,看似是自己在走,其实是在回应这个世界,后来自己强大之后,这世界的负面反馈就小了,然后是更多是自己在走了,后来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圆融自洽就行。关键是年轻的时候值得讨论。
上述原理推导说白了就是,对生活的热情,来自对内外互动保持高度敏感和高效转化。一个不敏感的人,如何有热情?
既然是鼓励,则是施加外部动力、刺激,而这外部动力、刺激又有强度和直接性的区分,精神的价值有限,还是要现实措施。我看到网上有对彻底颓废、精神瘫痪的少年所做的矫正,就是首先采取军训错失,让其锻炼身体,然后不断施加鼓励,在身体状态的逐渐强健重建其自信。拿我自己举例,我曾经一度陷入低谷,后来换了一个城市复读,高考涨了100多分,我的整个人格气质也彻底转换提升了。那一年,每天骑自行车,来回一共10公里,风雨无阻,每天做200个俯卧撑,每天早上不到6点就出门去学校,然后晚上11点才回来。为了“把人当人”,为了成就自己,不得不暂时搁置某些“把人当人”的优雅形式,转而采取最笨拙、最不讨喜、却最能夯实人之生存根基的坚硬手段。如有必要,为了拯救青少年,则只好采取强制手段。而如果是成年人,大人,对生活丧失了信心和激情,则需要拿某些立竿见影的事实,去证明自己主张的方向和鼓励的精神之正确。成年人往往偏执,可塑性不强,其需要事实证明,我们就给其事实,爽快直接一些。
上述现实的鼓励措施的根本原理是,通过施加特别的互动模式和强度,提供新型互动体验,因为颓废少年可能长期沉浸在一种惰性自闭的与环境互动的体验之中,而成年人可能听了太多道理而厌倦了讲道理的互动体验。这新型互动体验的不断累积,又具有更高的强度,会激活互动敏感度甚至提升互动敏感度,具体而言是:新体验会带来新的反馈,从而打破预期,引发人的注意力好奇心,进而增强对互动的关注和反应强度,最终提升生命激情。
鼓励别人获得对生活的激情,需要等待时机,有耐心,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有的人看似没有生活激情,其实内心深藏激情,只不过以最淡漠的形式表现出来,其实极度需要关怀。但是其暂时可能需要休息,需要等待,需要颓废放纵到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地步,等其厌倦了,觉得绝望也很无聊,不如主观臆造一点希望可能更有趣的时候,我们的鼓励就可以下场了。这也就是孔子所说的,不到学生努力想弄明白,但仍然想不透的程度时,先不要去开导他;不到学生心里明白,却又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程度时,也不要去启发他。刚好别人需要你的关怀帮助的时候,你就伸之以援手,如此一拍即合,也照顾了对方的自尊心,彼此都体面而自然。这似乎是说,别人的内在动力的曲折运动,到了要冲决要改变的时候,我们的鼓励蹲好这个时机,实现里应外合的最佳效果。
关于爹味严重这个问题再补充一下:
爹味严重这个问题,现在有个原因是,每个人所处的时代环境条件不同,而一个人以自己个人经验,要求别人“只要......就”就与时代脱节了。比如,老一辈人会觉得,“只要听话,就能获得回报”,这是错误的。因为你越听话越说明你好拿捏,那搞不好别人就把你当驴使唤,反正你是舔狗,无所谓。你这个生态位不稀奇,随时可以换人,你算老几?或者“只要送礼塞钱,就能获得老师帮助”,其实你论文完不成,送钱也没有用,老师清高,体制内也不能收受贿赂,需要保命教职。
另外,有些人自己不吃苦,很懒,但不甘愿平庸,脾气不小,心眼很窄,会把别人对其的忠言逆耳视为爹味。比如你劝其抓紧时间建设自己的独家能力,这种话也被其视为爹味。
这种人表面上不喜欢爹味,实际上很需要爹。这体现在何处?就是希望别人举一反三,你不仅得告诉其要建设能力,而且要具体告诉如何建设,具体指定什么能力,还需要承诺和担保这个能力能不能兑换钱,甚至你最好提供工作岗位,等于是希望你做爹,大包大揽,哄着。于是,你干脆做供养的老爹好了,这样才算解除其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