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一片红
每年的初冬时节,人们不约而同的会聚到栖霞山欣赏枫叶的美。三五好友一起,带着吃的就出发了,我们生活在这个年代,实属是时代的幸运宠儿。
那日去栖霞,其实没想着看红叶。
进山时天阴着,石阶潮润,像刚被山泉洗过。道旁梧桐疏疏地落着,叶子贴在湿地上,黄得不焦躁,倒有几分矜持。越往深处走,树越密,光线渐渐暗下来——不是黄昏那种暗,是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那种。
转过舍利塔,忽然就撞见那棵枫了。
它立在半坡上,也没比别的树高多少,只是红得格外沉静。不是火红,是赭红里透着一点紫,像陈年的朱砂兑了清漆。风过时,叶子并不一齐摇,只顶端的几片微微颤着,底下那些仍定定地覆着枝干,仿佛各有各的心事。
我在石上坐了许久。
山里有薄薄的岚气浮着,把远近的树都罩在同一层纱里。唯有那棵枫,红得破雾而出,却又红得不声不响。偶有叶子飘下来,并不急,在空中旋几旋,才挨到地面。拾起一片对着天光看,叶脉是半透明的,像昆曲里旦角的指法——婉转处藏着筋骨。
想起杜牧那句“停车坐爱枫林晚”。从前以为爱的是艳,此刻才明白,爱的是它这般不管不顾地红着,明知霜降了、秋深了,还是要一寸一寸把积攒了一年的颜色都还给人间。
下山时天快黑了。回头望,枫树已融进暮色里,只余一团模糊的暗红,像谁无意间滴在宣纸上的一点朱砂,将干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