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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守摊的老人(外四首)江苏南京辛明水

2026-03-21 23:52:45

长江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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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守摊的老人（外四首）

辛明水

年关近了，

满街都是办年货的热闹，

糖香、腊肉香、饺子的，

像一条条暖流，

往家的方向奔涌。

只有他，

缩在街角的小摊前，

裹着薄旧的棉袄，

像一片被风遗忘的枯叶。

路灯昏黄，

照着他枯瘦的手，

反复哈气，搓着，

手指冻得发红发颤，

却仍紧紧护着摊上那点零碎——

几包廉价糖果，几串干辣椒，

蒙着薄灰，

像他被岁月磨平的指望。

从天亮坐到天黑，

没人问价，没人驻足。

偶尔抬眼，

望一眼匆匆的人群，

眼里那点期盼，

淡得，像快灭的灯芯。

他望着远处，

一扇扇窗亮起暖黄的光，

笑声从门缝里溜出来，

飘进冷风里，

又散了。

他不说话，

只是把棉袄又裹紧了些，

像裹着一个没人认领的梦。

这年，

他不是谁的爹，

也不是谁的爷。

他只是，

一个在团圆的喧嚣里，

默默数着寒风的人。

——

他守的不是摊，是日子。

他等的不是买主，是有人，

能记得，

这世上，还有人，

在年关的夜里，

冷着。

交付清晨

八十七岁，

一辆小推车吱呀作响，

对抗时间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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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生计。

车上是露水与泥土的私语，

是她与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

双手摩挲过泥土，

双脚丈量过街道，

日子才是实的，

人才是活的。

我们总想递给她一个安稳的晚年，

她却把“安稳”定义在自己的节奏里。

对她而言，真正的心安并非停下，

而是依然有能力，

将自己耕种的日子，

稳稳地交付给下一个清晨。

‌

这背影，弯而不屈。

这辛劳，是她为自己颁发的、

最高贵的勋章。

一生辛劳，背已弯驼。

儿女与孙辈早已安稳，

她却执拗地拖着那辆小车，

走街串巷。

绿色的蔬菜是她的断章，

在锈蚀的时间旁郑重闪烁。‌

那吱呀声是青铜的编钟，

让尘封的曲调在街头重新升平，

让沉积的日常一一发声。

‌

或许，这就是诗。

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是她用顶礼的虔诚，

敬拜每一个新的生命。‌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

这交付，是她寂静的春天，

这荒芜，是她爱着的路途。

等待

我总在黄昏整理光影，

好让夜色，温柔如你眼眸。

落叶铺成无声的信笺，

每片都藏着，我未启的温柔。

雨在屋檐下练习低语，

模仿着你，轻唤我的声音。

藤蔓缠绕石阶的缝隙，

刻下我们，无需言语的默契。

等待是场缓慢的绽放，

花瓣舒展，在风里低徊。

我听见潮汐轻抚沙岸，

那韵律都是，你的脚步回旋。

我拾起所有晨露微光，

织成羽翼，飞向你的方向。

当晨雾漫过琉璃窗棂，

我正编织，与你相拥的梦境。

整片星空都俯身聆听，

心跳点亮，银河的微光。

我在此处，虔诚的等待，

是岁月也吹不散的——

风中的歌谣。

‌老去的刻度

镜中曾有一声惊惶的咯噔，

为一道新刻的纹路，

如今，那惊惶已沉入岁月的河床，

每一道褶子都成为勋章。

——是哺育的深夜与啼哭，

是荧幕光影里不眠的追逐，

是笑浪掀翻屋顶的欢宴，

是案头被焦虑灼亮的灯盏。

看吧，街头的花白姐妹，

裙裾比春日的花朵更鲜艳，

耳环在风中摇响金属的宣言，

红茶与话语在午后浮起甜香。

衰老？那不过是季节换了个名字

红唇依旧可以点燃暮色，

花衬衫依旧能裹住风，

新知与旧梦在茶盏边轻轻碰撞。

年轻时，我们忙着讨好全世界，

将自我折叠成谦卑的纸片，

如今，地图由自己绘制，

喜欢与厌恶有了清晰的边界。

能将就的，是窗外偶然的阴雨，

绝不妥协的，是骨血里的光，

真正可怕的并非皱纹的蔓延，

而是心湖凝固成沉默的冰面，

是对一切失去沸腾的致，

是那句“凑合吧”碾平了所有可能。

因此，誓言是：头发可以白，

但眼底必须蓄着不熄的星火。

皮肤可以松，

但内心拒绝蜷缩成皱褶的纸团。

老去，只是站到了更高的山岗，

以另一种辽阔，阅读风景的变迁。

愿我们在时间里淬炼出澄明，

——该放的，让它如落叶归于泥土，

该追的，让它如骏马驰骋原野，

按自己的节拍走向年岁的深处，

这才是生命最酷的完成式‌。

谁白

它们争辩着，

在寂静的午后。

一个说，我拥抱过最纯净的清晨，

另一个说，我覆盖过最辽阔的山峦。

声音细微，却惊动了整片绿荫。

‌

我路过此地，

只闻争执，不见人影。

抬头望去，

原来是云与雪，

这两位缄默的美人，

在蔚蓝的幕布下，

较量着光泽与轻盈。

‌

绿树是公正的裁判，

枝叶在风中微微颔首。

它问我，谁更胜一筹？

我看见，

云的白，是流动的梦，

雪的白，是凝固的光。

它们都在自己的国度里，

完成了美的定义。

‌

蓝天这位旁观者，

微笑不语，

只将舞台无限铺展。

我竖起两个拇指，

并非评判高下，

而是礼赞这并存的洁白——

一种在飘荡中接近虚无，

一种在降落中拥抱尘世。

‌

万物皆有爱美之心，

这争辩本身，

便是对纯净最深的眷恋。

当绿树不再追问，

当蓝天继续湛蓝，

我悄然离开，

留下它们，

在无尽的白里，

各自辉煌。

编辑:蔡竹良

作者简介

辛明水，1945年出生，南京人，本科学历。在南京汽车制造厂工作，现退休。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工人日报》、《新华日报》、《雨花》、《青春》等报刊发表过诗歌、散文。江苏电视台1996年拍过专题片《车间走出的诗人》。出版有诗集《旋转的韵律》、《绿满车城》，收录了近四百首诗作。《工人日报》曾发表著名诗人孙友田题为《奔流之歌》的评论，并转载了部分诗作。有诗作收录进省五十周年、六十周年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