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镜头下1993年的南京,长江大桥热闹不堵车、自行车满大街……
1993年的南京是有温度的城市记忆啊,街边梧桐把光影切成碎片,车子不多,人气又旺,外地游客背着厚重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来,我们这些年再回头看,才发觉那些寻常瞬间有多珍贵呢。
图中这片台阶叫中山陵石阶,青灰色的条石一层叠着一层,扶手是老式的青石栏板,屋脊那抹宝蓝色琉璃瓦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游客沿着台阶往上走,鞋底在石面上摩擦出细细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停下喘口气,掏出傻瓜相机对着牌坊来一张合影,妈妈说那时候去趟中山陵,带壶水就够了,门票不贵,心气儿倒是挺足的。
这个角度叫灵谷路方向的远眺,视线穿过一片深绿的松柏,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阳伞点几抹粉红,像在绿毯上撒了糖,风从林子里穿过,带着清凉的树脂味儿,小时候我就爱站高处看人群慢慢流动,像河水一样向蓝顶流去,现在看城市高楼更多了,这样辽阔的绿意倒难得凑齐了。
图里的铁家伙就是28大杠自行车,黑亮的车架,镀铬的车把,后座绑着橡皮绳,车铃一拧清脆叮当,树荫下挤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爸爸说那会儿上班把车一锁,钥匙往口袋里一揣,谁也不担心找不到,因为大家都骑这个款,认车看的是自个儿车铃的声儿呢。
这条路口的画面叫梧桐大道的通勤,人行道与车道没那么锋利的界限,公交慢悠悠,自行车穿梭其间,衬衫扎进裤腰,公文包别在车把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路边摊主吆喝一声冰镇北冰洋,谁顺手买一瓶,塞车筐里继续蹬,两三句寒暄一过,日子就有了味道。
图中这座就是南京长江大桥,灯杆像一串白色火炬,车道宽敞,边上人行步道热热闹闹,江水在桥影下一深一浅,远处还有火车的身影从下层呼啸而过,奶奶说以前散心最爱走到桥中央,吹着江风看船,回家再煮碗面,简单却敞亮,现在开车过桥快是快了,停下来的心思反倒少了。
这个场景叫石阶闲坐,有人掀开纸伞挡太阳,有人蹲着系鞋带,小贩肩上挑着五彩冰粉伞,一串串果冻在木签上晃悠,小孩吵着要买一串,爷爷掏出零钱说一人就吃一口啊,小心牙齿酸,笑声像从石缝里弹出来,散得很远。
画面里这对高大的石像就是桥头雕塑,见证来来往往的公交车,白红相间的车身,窗子摇下一半,风灌进去把座椅背上的布套吹起一片弧线,售票员提着小包站在后门口喊着有下没有,清清嗓子再拉一把铃,车就稳稳起步了,现在刷卡滴一声就完事,以前这一嗓子像给车也给人提了气。
这条挤得满满的小巷叫赶集,上头拉着蓝白相间的塑料布,光从缝里往下洒,摊上摆着盆栽和旧件,水桶里泡着青菜,泥味和油饼香混在一起,手里拎着布口袋的人不急不慢,讨价还价不带火气,摊主抬头笑一句老客又来了啊,这话一落,价钱自然就谈拢了。
图里这辆前头带厢的叫三轮篷车,车夫穿着褪色皮夹克,手心厚茧握着把手,脚下一点一点发力,带着乘客从商场门口拐出去,玻璃窗上挂着英文牌匾,说明那会儿城里新开的FOOD PLAZA挺时髦,外面一圈都是停好的自行车,妈妈说周末去逛商场,买不买东西不重要,主要是图个新鲜和热闹。
这个笑着回头打招呼的就是外地游客,手里握着相机带子,镜头盖子用一根细绳拴着,怕丢呢,他们看见蓝瓦白墙的门楼忍不住多拍两张,问路的时候夹着腔调,我们就用手指方向,比划着说一直上去不远,语言不通也不妨碍热情,最后他们竖大拇指,我们也笑着摆摆手,缘分到此就够了。
这片绿色海洋就是钟山风景区的底色,风把杉叶吹得哗啦作响,广场上的阴影一块一块像棋盘,留白给奔跑的小孩,也给坐在石沿上发呆的大人,以前的周末多数在户外,爬个坡下个台阶,衣服晒干了又汗湿,现在更多人躲在空调房里刷屏,城市节奏快了,脚步却容易忘路。
这个桥面看着就叫不慌张的通行,车和人都照规矩走,偶尔有个骑车的把外套搭在肩上,风一拽就鼓成旗,江边的气味混着潮水和泥,像把远处的山影也带到了身边,外公说那会儿下班早一点,骑车上桥吹一会儿风,再回到江北的小馆子里吃碗鸭血粉丝,夜幕慢慢落下来,心也就稳下来了。
这些照片里没有滤镜,却把九十年代的南京拍得很真实,街道不宽,树荫很厚,桥不拥堵,心气不急,很多习以为常的小物件也在里面,三轮篷车的叮铃,自行车的车把套,售票员的小包,桥头雕塑的轮廓,都是生活的边角料,以前我们觉得日子普通,现在回看才知道那股朴素的松弛难得可贵,愿把这点老味儿留给后来人,哪怕只是在心里留一段慢下来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