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庆育｜南京大学法学院本科《民法总论》期末考试情况说明（2022-2023学年第二学期）（点击可以看官方号“弱有所思”发布的期末考试情况说明，与本文可以配合阅读学习）

意思表示解释往往区别是否有相对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果没有相对人，基本不考虑相对人信赖及由此代表的交往安全问题，解释时更有理由偏重探寻表意人真意；而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则需要更侧重确定意思表示的客观含义。德国学理常把无相对人意思表示解释称为自然解释，有相对人的则称规范解释。这也是《民法典》第142条的逻辑。
根据《民法典》第142条的规定，无相对人意思表示解释，旨在“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而有相对人的，则在“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不同措辞的背后，代表着两种不同的解释立场。不过，这两种立场的差别，不宜过分夸大，自然解释和规范解释的不同称谓，也有点误导。无相对人的“确定行为人真实意思”，固然需要依托意思表示本身，脱离外部表示、只存在于内心的“真实意思”不能产生法律效果，而有相对人的“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所确定的，也是结合了内心意思和外部表示的“意思表示”含义，而非单纯的“外部表示”含义。
从酒窖遗赠案中可以看到这一点。
如果要从酒窖遗赠案中提炼无相对人意思表示的一般性解释规则，可以是：
第一，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时，该真实意思应依附于意思表示本身，即表示上的真意，而不是未表示于外的单纯内心意志。
第二，确定表示上的真意时，可分两种情形。
情形一：如果所涉各方当事人对意思表示的含义理解一致，则以该一致理解为准。
情形二：如果理解出现分歧，可再分三个步骤：（1）求证于表意人；（2）若无法求证，理性第三人视角下数种可能的解释中，采最接近表意人真意的优势解释；（3）若无优势解释，则考量所涉利害关系人的利益格局，以最具衡平效果的解释为表意人真意。
之所以第（3）步的解释结果也可以认定为表意人真意，是基于理性人的假定；而在各方无理解分歧或可以确定表意人表示上的真意时，之所以无须特别对利害关系人作利益衡平考量，是因为自由不意味着非正义。这也表明，无相对人意思表示的解释，并不是单纯探寻表意人内心真意的“自然解释”，而是在规范效果的意义上寻求表示上的真意，同样是“规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