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南京—寻访“南京安全区”
- 2026-04-17 12:52:11
行走南京—寻访“南京安全区”本文封面是张地图，原图大抵这样，竖向的，因封面格式是横版，故转了90度。 
面对今天2026年的地图，三千年的“南京”层层叠叠撂在其上，以前试过在不同时期“还原”南京，例如清时的“满城”，走“明城墙”，“重现”明初的南京；也走过更早时期的“南唐宫城”。 这次寻访“南京安全区”，从时间上来看，不足百年，相对来说更好找，但寻访之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觉沉重，且看似面积不大，但之前只是围着外围走个闭环，这次是在这3.86平方公里的范围内穿街走巷，一边走一边找，全程下来四个多小时。 读过前一篇《拉贝故居》的可知，位于广州路小粉桥1号的拉贝故居也在“安全区”的范围内，便是上图中的“20”号——西门子洋行，25个当中的一个。 小洋楼里住的人是德国人拉贝，因其特殊的身份出任南京安全区主席，在他的主持、规划下开展了安全区工作，近25万难民在这个“红色划定的区域”内避难。 
拉贝故居只是其中之一，其他24个在哪里，且为何安全区会如此划定，又是如何开始这番行走南京——寻访“南京安全区”之旅的，从鼓楼公园的看展说起。 
因寻访国保碑再次步入鼓楼公园，公园没什么变化，多了个“高央展善举”专题展。
高央展善举 
“高央展善举”，初看此名，不知其意。一边带着疑问一边步入展室。 
展览设在鼓楼的一层，鼓楼为城阙式建筑，分上下两层。下部台座砖石砌筑，上部城楼于清康熙时期重建为碑楼。 
一层有左中右三个拱券。 
唯左边的拱券内设有展览，且通往鼓楼二层的楼梯也在此券内，洞口立有指引牌，若非特意，当不会错过。 
没看到展览时间，估猜是配合2025年大屠杀纪念日举办的活动续延到现在。 先是介绍了红十字与南京安全区两者的关系。 红十字运动源于1859年6月24日，奥地利陆军与法国--撒丁联军30多万人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叫索尔弗利诺的村庄进行的一场激战，约有4万多名受伤濒危之人被遗弃在战场，途经此地亨利·杜南的为惨象所震动，当即投入战场救护。 
回国后撰写《索尔弗利诺回忆录》，呼吁设立全国性的志愿伤兵救护组织，战时增援军队医疗工作；签订一份国际公约给予军事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及各国志愿的伤兵救护组织以中立的地位。促成“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组织的诞生。 
南京安全区是在日本侵华时期在南京这片焦土上成立的一个临时组织，划定保护区域。 
其标志是红十字的符号外加上一个圈，这个圈是一个范围，表示在有限的范围（既是空间上也是能力上）内给难民以保护。 
这个划定的区域在拉贝故居中提过：“安全区的范围从上海路的十字路口延伸到汉中路和中山路的交叉路口，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西面的街道到中山路，包括了美国大使馆、意大利大使馆、金陵大学和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将时间倒推到1937至1938，南京至暗时刻。滞留南京的外国人成立了一个民间机构“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是拉贝。南京沦陷当天，同一批西方人士成立了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分会，主席是马吉。 
安全区解决“不必死”的问题，庇护空间；红十字会解决“怎么活”的问题，提供生命保障。 
两个组织各有侧重，形成“安全+赈济”的互补。 安全区内设有25个避难所，除了拉贝办公室所在的小粉桥1号一个不大的独立小院，还有学校。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今天南京师范大学的随园校区。 
金陵大学，今南京大学鼓楼校区。 
1937至1938，参与救助难民的两个外国人，拉贝与魏特琳分别写有日记，他们的日记代表个人内心真实的记录，成为研究南京大屠杀最重要的史料。 
摊开这两本日记，从1937年8月13日始，日本军队进攻上海，淞沪会战爆发。 
绿色的是摘录拉贝的记录，红字的是魏特琳的手笔，12月11日，日军下达攻占南京的命令，南京保卫战开始。 
12月13日，南京沦陷。 ...... 1938年2月18日，委员会在日本胁迫下改组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安全区随之解散，最后一批难民营于5月底关闭。 
1945年12月，启动调查南京大屠杀。 2014年，将12月13日定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看完展览，对策展名称“高央展善举”仍是存疑，略有不解，不过不影响实地寻访。
寻访南京安全区 
起点设在北京西路与西康路的路口，图中离这个位置最近的避难点是琅琊路小学，在这之前，先看另外两幢建筑。 
这幢位于北京西路66号的民国建筑是澳大利亚驻中华民国大使馆旧址。 
一圈高高的围墙内框着一独立小院，大门紧闭，没法透过门缝窥探到里面。 隔着马路，依稀看到小楼的模样。 
沿西康路向北，向前百米左右是西康宾馆，这里曾是美国驻华使馆。 
身为美国公民的魏特琳在她的日记中不止一次提到过美国大使馆。 这是写于1937年11月18日的日记，美国大使馆问她是否离开，后来形势日渐危险时，一再询问，每一次，她都选择了留下。 
这一天的日记中提到了成立“安全区”的计划，当时纯属一个意向，很快付诸行动，且在后来的岁月里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在茫茫黑夜中点燃了一盏灯——为平民。 
阅读这些文字时，并没有太多地理上的概念，如今实地寻访书页中圈出的这三个地点：首都饭店、英国大使馆和美国大使馆。 
首都饭店在今天的华江饭店内，中山北路178号。 
英国大使馆在今天的双门楼宾馆，虎踞北路185号，这两处地址不在安全区内，关于“首都旧址”还有许多，不在这里展开，后期准备另作一篇“首都印迹”再来详说。 
日记中还提到了安全区的西部边界，插上安全区的界旗，这个时间是1937年的12月10日，在8号这一天，“接受了第一批难民，安全区的旗帜竖了起来——红十字外加一个红色圆圈”。 想来，澳大利亚大使馆与美国大使馆所在的西康路便是安全区的西部边界。 美国大使馆现属于西康宾馆。 
在西康宾馆的正对面有个独立小院，院墙上有铭牌。 
建于1935年，大门虚掩着，这一带那么多民国建筑大多围墙圈着，大门紧闭，难得可以探身拍到全景。看起来建筑完好，能在1937年的南京劫难中幸存，再次证实其在“安全区”之内。 
从西康路与北京西路交界处的起始点开始寻访，这些都不是避难处，接下来的才是——琅琊路小学。 
九十年前，此处是山西路小学，门前没有看到“安全区”的标识。 
琅琊路在灵隐路，小学大门的正对面又是一幢民国建筑。 
从灵隐路、牯岭路包括民国一条街——颐和路，这一带一幢幢小楼紧挨着，院墙上大多有铭牌——南京重要近现代建筑。 
这些建筑前多标示有铭牌，或区保，或市保，也有不多的几处挂着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对这片区域，南京人概不陌生——颐和路公馆区。 
1927年，中华民国定都南京后，发布了《首都计划》，这是一份城市规划文件，其中规划了37.8万平方米的颐和路公馆区。 以宁海路环岛为中心，放射形道路包括宁海路、颐和路、牯岭路、莫干路、天竺路、江苏路、北京西路等。 
自1933年起，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别墅陆续建造了起来，云集在此的大多是国民党的高官名流，达官显贵以及外国公使。 
据统计建成287处独立式花园住宅，保存较为完好的民国建筑有285处院落。有的有名有姓，例如这一幢写着“原郑天锡寓所”。 
郑天锡，著名法学家、外交家。伦敦大学学院法学系毕业，曾任大理院大法官，多所大学法学教授，司法官次长，国际联盟法官，民国最后一任驻英大使。 
当时，加拿大、墨西哥、巴西、葡萄牙、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等国的驻华大使馆旧址散布于其中。位于宁海路5号的外交部长张群的家当时是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办公室。不过，这些小楼都不是避难所。 转身回西康路路口，穿过北京西路向随园方向继续。 
在武夷路看到孙科旧居。 
孙科旧居在武夷路11号，与孙科小院对门的12号又是一栋独院，原徐祖贻寓所。 
徐祖贻，民国时期曾任参谋本部少将处长，华中行政长官公署参谋长。 
穿过汉口西路，进入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 
南师大随园校区，以前常进来溜达，那会儿不曾留意过金陵大学女子学院一事，只因园区风景好，可谓“最美校园”。 
仿古建筑掩在苍松绿柏之间，如园林般。 
这会儿的校园仍是美的，白玉兰开着，还有不知开在哪里的梅花飘来的暗香。 
随园校区太大，转了好大一圈，终于在紫藤园看到了关于“南京安全区”的宣传栏。 
紫藤长廊的两侧有图片、文字介绍。 
这里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安全区的建立时间是1937年的8月，当时，魏特琳等老师们一心筹划的是新学期的开学。 
日军的炮火、空袭使得开学时间一再不能确定，再至后来，南京开学已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唯想：如何在这场战争中保全更多无辜者的生命。 
除了几位外国友人，也有一些不多的中国人，在安全区工作。 
这些文字，在鼓楼公园的“高央展善举”专题展中看到，在拉贝故居里也有所了解，这会儿在随园校区，“安全区”里再次读到，又有不一样的感受。 
这张是20世纪20年代年轻的魏特琳在校园内的照片。 
看到照片，想起日记中她被日本兵殴打的那一天：1937年12月17日，她记录在日记中，以及更悲惨的中国人的这一天。 
1937年时的魏特琳（1886年9月27日—1941年5月14日）比照片上的那个小姑娘更成熟，接近于校园里雕塑中的模样。 
日记中提到的南山公寓如今建成贻芳园。吴贻芳时任金陵大学女子大学校长。 
她提出"厚生"校训并实施主辅修制度。“厚生”，即“正德厚生，笃学敏行” ，后成为南京师范大学的校训，南师精神的核心。 
贻芳园之侧建有贻芳纪念馆（没开门）。 
从这张南京师范大学的“履历表”可知，有两个源头，其中之一是1888年创办的汇文书院，后发展为金陵大学，1951年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曾称金陵女子大学）合并，成立公立金陵大学。1952年组建南京师范学院，校址设在原金陵女子大学校址。 
今天的南师大随园校区便是当年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之所在，校园门口立有全国文保碑：金陵女子大学旧址。 
离开南京师范随园校区向东，继续寻访安全区。 
在陶谷新村15号看到一幢小院以及民国建筑。 
这幢外墙漆成黄色的小楼曾是王文彦寓所。王文彦，黔军将领王文华堂弟、何应钦内弟。 
青岛路上另有一独栋别墅，陈裕光旧居。 
三层小楼始建于1920年，西式风格，典型的民国风格。 
陈裕光，金陵大学校长，第一位担任教会大学校长的中国人。小楼列入江苏省保。 
在魏特琳日记中提到了这位陈校长，1937年12月2日，跟着陈博士一起离开的还有“文物南迁”。 
穿过广州路，在上海路上找到另一处避难所——鼓楼一小。学校的门楼上写着创建于1933年，原为南京市五台山小学。 
这周围的几座小学，包括前面提到的山西路小学（今琅琊路小学），鼓楼一小（五台山小学），还有附近的南京市金陵中学（金陵大学附属中学），汉口路小学等皆是避难所。 
沿上海路向南，前往大锏银巷，寻访另一个重要场所——金陵神学院。 
1911年初建，后与金陵女子神学院以及其他学院整合，更名金陵协和神学院，2009年从大锏银巷17号的老校区搬迁到江宁大学城新校。 
此处现变身为“艺术金陵文化创意产业园”。 
园内立有省保碑：金陵协和神学院。 
这里是安全区的最南端，向东有一度曾作为德国驻中华民国大使馆的慈悲社16号的小楼，再往南便到了中山路，有上文中提到的拉贝故居，鼓楼医院，以及靠近医院的司法部（南京市供电局）等，划出安全区的东侧界线。 
沿中山路往北，北界到华侨招待所。 
华侨招待所建于1933年，中国宫殿园林式风格，装饰以朱红方柱、雕梁画栋及飞檐翘角，由建筑师范文照设计。
今天属于江苏议事园酒店。 
如此安全区的范围概已知晓，面积3.86平方公里，说来并不大，远不如二十多公里的明城墙路程长，但因穿行大街小巷，实际的路程并不短。 安全区外呢？随处可以见到这样的碑。 
说来，这片区域就在市内，以前常走，包括那条著名的民国一条街，前一阵寻国保碑才去过，但那会儿没有将时间定格在1937，没有将这片作为“安全区”来看待。 
此番换个视角，将时间调到90年前时，那会儿是日军肆意妄为，至暗的南京城，犹如打着手电，透过一束微弱的光，寻访“安全区”，心情完全不一样。 
虽说参观过大屠杀纪念馆，看过相关的书，但切实地行走，有更深的体会。 
首先是安全区的确定，一开始纯属民间组织，几个留在南京的外国人的私下合计，那会儿政府在哪？ 再着，安全区的划定，为何是这一片，而非其他。只有真实地走过，才有更多的感受。借用拉贝日记中的一段话，“今天，善待了我30年之久的东道国遭到了严重的困难，富人们逃走了，穷人们不得不留下来，他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们没有钱逃走，他们不是正面临着被集体屠杀的危险吗？我们难道不应该设法帮助他们吗？至少救救一些人吧？假如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呢？” 愿一次次的行走，对“南京”多一些了解。 
2026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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