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作为国家与民族的精神命脉,其战略地位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愈发凸显。纵观全球发展格局,各国无不将文化建设视作国家发展的关键要素,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致力于通过文化发展战略的顶层设计与系统推进,持续累积和增强自身文化力量,提升本国文化的国际感召力与话语权。“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既需依托经济与科技等物质力量奠定坚实根基,也亟须构建与之相匹配、具有强大引领力与凝聚力的精神文化力量作为支撑。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将文化建设置于治国理政全局的突出位置,明确提出到“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⑩,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标注了文化坐标,也为中华民族的文明传承与创新发展指明了前进航向。从文化大国向文化强国迈进,深刻揭示了新时代我国文化发展战略重心实现由“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深度转变,意味着文化强国的建成,不仅要求量的积累,更强调质的提升。长期以来,我国文化建设以基础设施普及与文化产品供给为主,在体量、覆盖面与产业规模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优势。但百年变局下日益复杂的国际舆论环境与更高水平的文明对话需求,要求文化发展不再满足于“有没有”的问题,而要以结构优化升级、质量效益提升、创新动能激发、价值引领强化为核心,着力解决“好不好”“强不强”的问题。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正是实现文化强国战略目标的核心路径与内在要求。
文化软实力是衡量一国文化发展水平与国际影响力的重要尺度,构成了文化强国的关键表征。从历史文明长河的纵向维度与世界文明进程的横向维度观之,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文化强国,必然以强大且深厚的文化软实力为内核支撑;文化强国的稳步推进,也必然伴随着文化软实力的不断提升。新时代实现文化强国建设的宏伟目标,本质上依赖并要求不断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实现文化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唯有持续优化和提升我国文化体系的结构和增长质量,不断推进内容创新、传播创新与机制创新,提高我国文化创新能力和传播效能,增强中华文化的生命力、感召力、吸引力、辐射力、影响力以及中华民族文化自信和凝聚力,推动实现国家文化软实力根基稳固、内核稳定、力量雄厚,才能有效突破文化发展“量增质不优”的瓶颈,解决文化领域存在的“大而不强”问题,有力推动文化繁荣兴盛,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概言之,推动文化软实力的质的提升,既是内生于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目标的核心驱动力,也是实现从文化大国向文化强国历史性跨越的根本之道。
(四)国家形象塑造的关键路径:从“他塑为主”到“自塑主导”
国家形象作为一国在国际社会中所呈现出的总体声誉与综合印象,是由经济实力、政治体制、文化传统等多重要素共同建构的复杂系统,是衡量其国际影响力与话语权的重要维度。文化是民族身份与国家特质的象征,承载着国家和民族的历史记忆、价值观念和精神追求,历史上各个国家和民族均凭借文化传统形成独特的身份标识。文化不仅标志着国家和民族的文明程度,更以其深层而持久的感召力与吸引力,成为塑造国家形象不可或缺的构成单元和重要渠道。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指出:“所有文化形式都是符号形式。”(11)国家形象本质上也是一种具有意义传递功能的符号系统,是国家文化软实力在国际语境中的外化与延伸。作为软实力的重要方面,文化通过整合经济社会资源、提高公民素质、展示深厚历史底蕴、增强制度魅力等途径,能够推动形成具有亲和力的良好国家形象。尤其在百年变局的当代语境下,文明互鉴日益深化,文化在国家形象塑造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对文化软实力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
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显著增强,国际社会对中国发展的关注度不断提高。但目前我国“‘挨骂’的问题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中国在世界上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仍是‘他塑’而非‘自塑’”。(12)这种“他塑”的被动局面极易导致一些别有用心者丑化、抹黑、损毁我国国家形象,造成认知偏见与话语失权,使中国陷入“有理没处说、说了也传不开”(13)的传播困境,从而损害国家声誉,削弱国际话语权。例如,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凭借国际话语权优势,通过炮制各种形式的“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中国霸权论”“中国专制论”等荒谬论调,肆意妖魔化、污名化中国,贬低和败坏中国形象,导致中国的真实面貌与外部印象之间存在严重的“形象反差”。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一些人渲染‘中国威胁论’,这或者是对中国历史文化和现实政策不了解,或者是出于一种误解和偏见,或者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14)为此,必须以文化软实力为战略支点,通过构建自主话语体系、打造文化传播渠道、彰显中华文化魅力、深化国际人文交流等有效的“自塑”途径真正掌握中国形象的塑造权,实现从被动回应到主动定义、从形象辩护到价值引领的根本转变,向世界展示中国真实、立体、全面的国家形象。基于此,方能破解“话语失语”与“认知鸿沟”困境,弥合国际民众对中国国家形象认知的分歧,以良好文化形象更好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构建起与中国国际地位相匹配的国家形象,提升国家文化吸引力,扩大中华文化在国际领域的影响力版图。
二、挑战:百年变局下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的境遇审思
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两个大局”背景下,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既面临难得的战略机遇,也在主流文化价值认同、传统文化创新转化、中华文化传播效能等方面遭遇深层次梗阻和挑战,其本质是关于文化主体性建构、现代性适应与全球化适配的问题,具有显著的多变性、弥散性、隐匿性、交织性和矛盾性等特征。深刻审思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的现实境遇,精准探寻纾困之道,是在百年变局下有效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关键命题。
(一)主流文化与多元思潮的博弈引发价值认同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