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年除夕夜——南京知青在鄂尔多斯的故事
难忘那年除夕夜——南京知青在鄂尔多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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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莉影
度过人生40个除夕,只有那一夜,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那是插队后的第二个春节,同队的知青都回南京探亲了,只有我和同屋的李军没走,在大队部旁挖水库。除夕这天中午,水库工地上的社员都回去了。我和李军正准备到大队部东边十几里地的供销社去,多少置办点年货,回我们久别的小屋过个年,几位牧民骑着马,手里拿着红纸卷,兴冲冲地赶来了,想让我们帮着写几副对联。那时,在这边远的兄弟民族地区,队里有文化的人不多。我们知青就算是“小知识分子”了。义不容辞,我俩从会计屋里找来毛笔墨汁,裁开红纸,摊在炕上,高高兴兴地干了起来。
那时的对联大多用的是毛主席诗词中现成的句子。我俩搜肠刮肚地凑一句、写一句。“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一副副虽说不上好看,但字迹工整的对联,递到了牧民的手上。牧民陆续赶来,又喜笑颜开地揣上大红对联走了。送走最后一位牧民,日头已经西斜。年货是办不成了,我俩急匆匆地向20里外的家赶去。
当我们走回小屋时,太阳早已落下山。傍晚的寒风吹得我们浑身冰凉,脸冻麻了,手冻僵了,连心都在发颤。跨进房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点着炉子,暖暖身体。我俩找来干柴和羊粪豆,拿起水壶去水缸里灌水,才发现大事不妙:一滴水也没有! 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去水库工地劳动,家里没人,我们怕把水缸给冻裂,临走时把缸里的水舀得干干净净。
我们的住房是去年秋后才盖起来的。因为我俩长期在外劳动,十天半月也难得回家一趟,所以炉灶砌好后,连炉盖也没顾上配。我们这里烧的都是羊粪豆。好在牧民都定居了,羊群归来后,房前屋后的地上,到处都是羊粪豆,扫一堆,顺风扬去碎末,剩下那一粒粒的,很好烧,就是有一点,不盖炉盖烧不着。平日里我们就用水壶灌上水放在炉口上当炉盖用,今天,壶里一滴水也没有,敞着炉口,羊粪怎么也点不着。更要命的是,忙碌了一天,从吃了中饭到现在一口茶也没喝,二十里路走下来,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没有水,可怎么烧饭? 真糟糕,在这除夕之时,怎么偏偏将草原上的宝贵东西——水,给忘了呢?我们没有毛驴,因此队里也没有给我们配牲口驮水用的大木桶。平日打水都是到三四里外的邻居牧民家去借毛驴和水桶,再到四里路外的井上去驮回来。
我走出门,抬头看看天,天空黑漆漆的,没有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白天里熟悉的山梁,这会儿都和夜空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轮廓。我壮着胆子,试着向西边牧民家走去。才走出二十米远,一回头,已经看不到房子了,吓得我赶紧退回来,我这人辨认方向和路的本领不行,爱“转脖子”(迷路)。记得去年冬天,在水利点,一天晚上,宿舍里没水了,我和同屋的女生挑着铁桶,去水井打水,想好好洗一洗。那口井离房子不远,只有半里多路。谁知我俩走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水井,知道是迷路了。我们昏头转向连宿舍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了。急中生智,我们蹲下身子。看四周哪处山梁最高,又爬上最高的山梁往下看哪儿有房子。因为水利点建在山梁包围的洼地中间。好在出门时,我多了个心眼,把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还算万幸,在山梁上远远看见了那一星点救命灯火,才算没在野外转上一夜。今晚的天,比那一夜还要黑,有过两次迷路的教训,我再也不敢冒险跑那么远的路去驮水了,万一来了暴风雪,非迷路冻死在野外不可。
可不去弄水,长久不住人的屋子,阴冷得像冰窖。生米生肉,连一点可以填肚子的东西都找不到。肚子越饿,身上越冷,牙齿“的的”一个劲地直打颤。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这会儿,爸爸妈妈一定正在和弟弟妹妹围着桌子吃团圆饭哩。饭桌上,妈妈又会给她千里之外的女儿摆上一副碗筷,默默地祝我新年快乐。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的除夕夜会陷入“饥寒交迫”的绝境。“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远方的亲人,想到合家团聚的欢乐,再看看眼前的凄惨景象,我的泪水忍不住就淌了下来。看见我流眼泪,李军也憋不住了。我俩说一句,哭一句,开始还是低声抽泣,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平时干活,争强好胜惯了,这会儿,在这空旷无人的草原上,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尽情地放纵自己的感情。
诸莉影
“这俩女女,哭甚哩? 想家啦?”一个人裹着寒风推门进来,炕桌上的煤油灯火被吹得直摇晃。我俩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公社工作的阿拉宾格什,回家路过我们门前,听见了哭声,进来看个究竟。
“这么冷的天,咋连火也不生?”他跺跺脚,搓着手走到炉边。听他提到“生火”,刚止住的眼泪又淌下来了,好像是面对着自己的亲人,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往外倒。我俩只顾放开嗓门嚎啕大哭,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睁开泪眼,屋内早已不见阿拉宾格什了,我们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我哭得精疲力尽,早已忘了饥饿,坐在毫无生气的屋子里。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打着唿哨,从门缝和窗缝往里钻,我只觉得浑身冷得发抖,仿佛血液都快凝固了,脑袋也木了,两眼呆呆地看着煤油灯忽明忽暗的火苗……
“诸莉影、李军,快来帮个忙!”门外传来响亮的喊声。我一愣,又突然清醒过来,猛地跳下炕向门外扑去。
下雪了,白面粉一样的雪花,飘飘洒洒,披在阿拉宾格什的肩头和皮帽上。一峰骆驼跪在门前,静静地反刍着,背上驮着两个一抱多粗半人高的大木桶。溅在桶边上的水,早已冻成了冰。我们七手八脚地解开绳子,欢天喜地地把水桶抬进屋,把水哗哗地倒进缸里。 就着灯光,我才看清,阿拉宾格什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指已经冻得不灵活了,一双细长的眼睛依旧透着平日惯有的笑意。我们那口井有10 来丈深,在这样一个风雪夜晚,一个人摇着辘轳,站在滑溜溜的结满冰的井台上,把帆布水斗一次次从深深的井里吊上来,该是什么滋味? 我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往外涌。
“傻女女,又哭甚呢?”他打趣着,手脚麻利地生着了炉火,冷冰冰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生气。我们手忙脚乱地要炖羊肉、擀面条招待他。他嘿嘿一笑:“不用了,我得赶紧把桶还了,还有20多里路,你额吉(大妈)和娃娃还在家等我哩。”连火也顾不上烤,把空桶架上骆驼,摆摆手,说声“新年过得好”,便头也不回地走进茫茫夜色之中。
我站在雪地里,目送着他那壮实的背影,牵着骆驼,迈着草原蒙古人特有的罗圈腿,一摇一摆地走着、走着……我忘记了寒冷饥饿和疲劳,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那思绪,被牵扯得好远、好远,一直走到22年后的今天。
(作者诸莉影,插队鄂托克前旗原布拉格公社乌兰陶老亥大队,后在南京儿童医院工作。孙国光整理)
2003年作者千里奔赴大队,看望致谢当年除夕风雪夜为南京娃送水的蒙古人阿拉宾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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