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我在南京投了200份简历：那时饿了么骑手月入8000，而我月薪3000

江宁的雨

江宁的雨打在头盔上，像黄豆砸铁皮。

那是2016年3月，我住在江宁大学城边上的合租房。五百块一个月，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窗户，中间隔着一米。阳光照不进来，但雨声听得清楚。

每天早上七点，闹钟响。我穿上前一天烫好的衬衫，系上那条蓝色的领带。领带是毕业时学校发的，上面印着校徽。已经有点起毛了。

地铁二号线

从出租屋走到地铁站，十五分钟。

地铁二号线往新街口方向。早高峰的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贴着门站，闻得到前面人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飘柔，还是海飞丝，分不清。

每个人都在看手机。刷微博，看新闻，玩游戏。我盯着车厢里的广告。有一则是饿了么的广告，一个骑手笑着送餐，旁边写着“月入8000，自由工作”。

那时AI还没现在这么火，找工作全靠腿和嘴。

两百份简历

我学的是土木工程。2016年，房地产已经开始往下走。老师说，去施工单位，去设计院，去甲方。我去了招聘会。

南京国际展览中心，人山人海。每个摊位前排着长队。我投了二十份简历，只收到三个面试通知。

第一个是家小施工公司。面试官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问我能不能吃苦。我说能。他说工地住板房，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我说行。他给我开三千五。

第二个是设计院。笔试考力学，我考了八十分。面试时，主任问我有没有关系。我说没有。他说那等通知吧。我再也没等到。

第三个是监理公司。面试很简单，就问愿不愿意常驻外地。我说愿意。他说月薪三千，包住。我说好。

我没去。我想再找找。

后来我改投简历。不限土木了，投行政，投销售，投文员。每天在网吧坐四个小时，前程无忧、智联招聘、中华英才网，三个网站轮流投。一投就是二十份。

投到第一百份时，我开始记数字。在笔记本上画“正”字。一个正字五份，画了二十个正字。

第一百五十份，我收到一个电话。是保险公司，招销售。我说我学土木的，不懂保险。对方说没关系，培训三天就能上岗。底薪两千，提成上不封顶。我说考虑考虑。

第一百八十份，我去了家房产中介。店长说，现在行情不好，但坚持干也能赚钱。底薪两千八，成交一套提成百分之三十。我算了算，江宁的房价一万二，一套一百平，提成三千六。但一个月能卖几套？不知道。

第二百份，我投了家餐饮公司，招储备干部。面试时，经理问我为什么转行。我说土木没前景。他笑了，说餐饮更苦。我说苦不怕，钱多一点就行。他说储备干部月薪三千二，一年后转正四千。

我签了。

骑手从身边飞过

签完合同出来，是下午四点。天阴着，像要下雨。

我站在公交站等车。一辆饿了么电动车从我身边飞过去。骑手是个年轻人，戴着蓝色头盔，后背印着“蜂鸟配送”。他的箱子是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字。

他开得很快，转弯时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水花落到我裤腿上，湿了一小块。

我看了看时间，四点零五分。他应该是在送下午茶的单子。一单五块，一个小时跑六单，三十块。一天跑八小时，二百四。一个月三十天，七千二。加上补贴，差不多八千。

我月薪三千二。

江宁街景实拍

回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我没开灯，坐在床上。窗户对面那栋楼的灯陆续亮起来。有一户在做饭，油烟从窗户飘出来。是炒辣椒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她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我说找到了，月薪三千二。她说挺好，慢慢来。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求职网站的页面。我点了退出登录，关掉了网页。

楼下有电动车的声音。是外卖骑手回来了。他锁车，上楼，脚步声很重。住我楼上。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地图。我看不出是哪里的地图。

饿了么骑手工作实拍

十年后

今天看新闻，伊朗打仗了，油价涨到一百一。还是觉得在中国跑跑外卖挺安逸。

我现在跑四个平台：美团、饿了么、京东到家、淘宝闪购。哪个单价高跑哪个。一天跑十二小时，能赚四百。一个月一万二。

比三千二多。

但腰椎不太好。上个月去医院拍片，医生说椎间盘突出。让我少骑车，多休息。我说不行，得赚钱。

医生开了点药，说只能缓解。

你的第一份工作月薪多少？现在做什么？

留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