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春天,南京人就解锁了专属限定快乐——追着“七头一脑”跑!
马兰头清炒、菊花脑打汤、枸杞头凉拌,每一口都鲜得直冒尖。
如今把野菜当珍馐,但古人吃野菜更多是为了求生。江苏文库·文献编中《野菜谱》,就藏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救民往事。
聊起《野菜谱》,就不得不提它的作者王磐。
这位500多年前的散曲家自幼家世优渥,天资聪颖,本该是科举路上的潜力股,他却偏偏厌弃官场的繁文缛节,干脆不做官了,在高邮城西建了座高楼,日日和名士煮茶论诗、挥毫作画,自号“西楼”,活成了人人羡慕的自在模样。

《野菜谱》
可这份自在,在正德年间被彻底打破。那年天灾频发,江淮水旱,饥荒接连暴发,走投无路的老百姓,只能漫山遍野挖草根、啃野菜,王磐望着如此世道,满心焦灼,再也坐不住了。
他发现,野菜虽是救命粮,可老百姓大多目不识丁,不懂分辨种类,常常误食有毒野菜。“这野菜谱,必须编!”一颗救民心切,王磐扎进田间地头,顶着日晒风吹,仔细观察每一种野菜的模样、气味、口感,再结合自己的知识,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地记录整理,只为给老百姓留一份保命指南。
这本书没有晦涩的文字,全是接地气的实用内容,特别是附上朗朗上口的歌谣,每种野菜就更好记了。
多年后,少年鲁迅偶然看到《农政全书》里的《野菜谱》,竟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埋下了他对植物学、文学的兴趣种子。
白鼓钉,白鼓钉。
丰年赛社鼓不停,凶年罢社鼓绝声。
社公恼,白鼓钉,化为草。
如今,咱们桌上的野菜,有不少就被王磐记录在《野菜谱》里。比如《西游记》第八十六回里,唐僧师徒消灭隐雾山折岳连环洞老怪后,得救的樵夫摆出叶菜筵席来招待他们。
“采嫩焯黄花菜,酸虀白鼓丁。浮蔷马齿苋,江荠雁肠英。燕子不来香且嫩,芽儿拳小脆还青。”这里的白鼓丁就是蒲公英。
走进菜市场,蒲公英很容易被一众野菜“隐藏身份”,但细细研究,这个菜长得确实更“野”一些。因此吃法上,也是怎么野怎么来。
按照《西游记》里的做法,那道“酸虀白鼓丁”就是把蒲公英切碎后用醋蘸食。鲜嫩的蒲公英,还可以与蛋丝进行凉拌,淋上生抽、陈醋、白芝麻、芝麻油,清香味扑鼻而来。
蒲公英叶很适合泡茶,和柠檬搭配,就是充满夏日气息的清爽凉饮,与玫瑰搭配,就是老少皆宜的养胃茶饮。
马拦头,拦路生,我为拔之容马行。
只恐救荒人出城,骑马直到破柴荆。
《野菜谱》里的马拦头,和我们能在菜场买到的马兰头有区别吗?
没有,其实都是一回事。
李时珍解释过,“马兰”名字来源于它的叶子像兰草,却比兰草大,而“马”在古代有“大”的意思,所以叫“马兰” 。
而“马拦”就比较有趣了,说的是这种草一般长在路边,马儿又很喜欢吃,于是一碰到了它就贪吃不肯走,就这么硬生生“拦”住了马头 。
马兰不仅受马儿喜爱,实际上也挺受江浙地区居民欢迎,已经有很长的食用历史。宋代大诗人陆游《戏咏园中春草》中就有“不知马兰入晨俎,何似燕麦摇春风?”的说法。
可能因为“拦马”的特殊属性,马兰头在清代文人袁枚那又多了一层挽留、惜别的意思。
袁枚在《随园诗话补遗》里记了一桩雅事,彼时有个叫汪研香的在上海当官,任期满了他调任时,当地小孩给他送上马兰头。当场就有人赋诗:“欲识黎民攀恋意,村童争献马拦头。”当地民众对这位好官的留念,就藏着这把马兰头里。
如今,袁枚当时写《随园诗话补遗》的南京随园已然不再,不过南京人依然爱吃马兰头,最爱的做法是凉拌。开水烫过,剁得细细的,拌上香干丁,淋几滴麻油,清清爽爽 。那是一种很克制的香,不张扬,却让人一口难忘。
枸杞头,生高丘。
实为药饵来甘州,二载淮南谷不收。
采春采夏还采秋,饥人饱食如珍羞。
枸杞浑身是宝,有药用价值,还在四季提供不同的食材:春天采叶叫“天精草”,夏天采花叫“长生草”,秋天采子叫“枸杞子”,冬采根叫“地骨皮” 。
在《野菜谱》里,王磐最惦记的是春天的枸杞头。为什么吃这个?歌谣里写得也很实在,淮南两年没收成,饿极了的人把枸杞头当珍馐美味。
枸杞头还见证了许多文人墨客的清贫岁月。唐代苏州姑苏(今苏州)人陆龟蒙在《杞菊赋》说,自家“前后皆树以杞菊。春苗恣肥,日得而采撷之,以供左右杯案。”春天吃点枸杞头和菊花叶,主打安贫乐道。
苏轼被贬到密州时,日子不好过,他和副手刘廷式也学陆龟蒙,“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 两个失意的文人,在荒废的园子里找枸杞头和菊花来吃,吃完摸着肚子相视而笑。这笑里,有苦中作乐,也有对生活的倔强。
有意思的是,《红楼梦》里也出现了枸杞头。第六十一回,探春和宝钗两个富贵乡养出来的女子,点名要吃“油盐炒枸杞芽儿” 。虽说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才会想到的清爽野菜,但也说明枸杞头的口味也受到了富贵人家的肯定。
那就按照探春和宝钗的口味做一道枸杞头!只需一点油盐清炒,入口微苦,细嚼回甘,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嚼在嘴里。那一丝苦,是它的风骨;那一缕回甘,是它的柔情。
荠菜儿,年年有,采之一二遗八九。
今年才出土眼中, 挑菜人来不停手。
而今狼藉已不堪, 安得花开三月三。
“年年有”的荠菜,是中国人最熟悉的春味之一。
荠菜的历史,早在《诗经》中就有记载:“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由此还衍生出一个成语“甘之如荠”。将荠菜的甘甜与荼菜的苦作对比,可见在先秦时期,荠菜好吃已经得到了人们的公认。
到了汉代辞书《尔雅》中,已经写明了荠菜的吃法:“荠味甘,人取其叶做菹及羹亦佳。”
当然了要说会吃,咱还得看苏东坡。
苏轼被贬黄州时,常“时绕麦田求野荠”,甚至在给朋友的信中详细描述荠菜的吃法:“取荠一二升许,净择,入淘了米三合,冷水三升,生姜不去皮,捶两指大,同入釜中,浇生油一蚬壳,不得入盐醋,其甘如蜜。”
此外,辛弃疾曾赞叹“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荠菜的鲜美胜过猪肉羊肉;陆游更是对荠菜的做法颇有心得,“小着盐酰助滋味,微加姜桂发精神”,把荠菜的家常滋味写得淋漓尽致。
这个周末,跟着“荠菜粉丝天团”的教程,做一份文豪同款荠菜呗!图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宋经纬 部分为现代快报资料图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