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老城区167:浦镇车辆厂今昔

南京江北有一个地名词“两浦三镇”。“两浦”是浦口、浦镇，“三镇”是浦口镇、东门镇、南门镇。其中浦口指的是浦口码头和浦口火车站所在的商埠区，而浦镇则是以浦镇车辆厂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工业片区，相当于南门镇。

1949年4月，南京刚解放时，浦镇与浦口曾短暂合称为两浦区。

南京长江大桥未建成之前，我曾乘北京-上海的直达快车到浦口过轮渡。列车的车厢两节、两节拆开，分次搭乘轮船，到达对岸再接起来继续前行。前后折腾2个多小时。货车一般60多节，几乎等不起，可见建桥的重要性！

现在很多人跑去看浦口火车站，以及传说中的朱自清《背影》。其实，托起浦口的很大程度是靠浦镇：浦镇车辆厂。

浦镇车辆厂是中国铁路装备制造业的大型一档企业，为铁路客车四大厂之一，另外3个是长春、唐山、四方（青岛）。其中唐山最老，初建的浦镇厂布局与唐山老厂一模一样。

1908年（光绪年间），英德两国为获得中国资源，逼迫清政府签订修建津浦铁路协议。北段由德国负责建造，南段由英国负责建造。

为了满足铁路南段机车车辆和路桥的维修需求，在浦口兴建了修理厂。

修理厂选址在万峰门（西门）内，即属今顶山街道（原南门镇），时名为铁路浦镇机厂。随着津浦铁路的发展和繁忙，工厂逐渐扩大，业务增加。

1927年，民国定都南京，浦镇机厂收为国有。1937年将浦镇、戚墅堰和株洲3家机厂划归铁道部总机厂统一管辖。抗战胜利后又将浦镇材料厂收入。

南京解放后，浦镇机厂归铁道部直属，名称改换成浦镇修理厂。1965年，将厂内的机车业务全部转移到广西柳州，组建了三线柳州机车车辆厂。本厂只留下客车修理，更名为铁道部浦镇车辆工厂。这里诞生了新中国第一辆铁路客车YZ21型硬座车，结束了只修不造的历史。

1969年起，浦镇车辆厂成为铁道部定点制造客车的工厂。生产过各种颜色（类型）的客车，包括双层空调客车、餐车、行李车、邮政车和发电车等，以及无人驾驶客车。1999年该厂开始了中国人第一次制造城市轨道交通设备（即地铁）。

21世纪，国内企业改革进入全面深入阶段。铁道部的中国铁路机车车辆工业重组，分为南车、北车两大集团。浦镇车辆厂划归中国南车，并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正厅级央企。某些附属厂或车间分出，在改制中渐渐成为民营企业了。

2015年，南北车集团合并，组建为中车集团。该厂现名中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不过老人还是习惯叫浦镇车辆厂，或者干脆叫“浦厂”。

我们乘坐的普通火车、高铁动车和地铁，都有浦厂的技术。他们不仅支援建设了三线的广西柳州车辆厂，还支援了株电厂、戚机厂、洛阳厂等的建设。还为很多其他国家造车。

虽然浦镇车辆厂远近闻名，但南京主城区的人很少来这里，对它还是比较陌生的。浦厂本身就是一个小社会，跟南京市区联系不多，还不如跟常州戚墅堰关系密切呢。以前职工最多时达到近8000人，上下班时附近道路上人都走不动，现在人很少了。

以浦厂为中心，浴堂街、鸽子山、点将台、金汤街、礼仪巷，工会街……构成浦镇街区。浦厂有自己的学校、自已的医院、自己的文化宫影院、自已的灯光球场……澡堂和食堂都有好几个。进了浦厂衣食住行全都有了。每年还在相临的南京农业机械学校操场举办厂运动会。

附近的社区都是为车辆厂而建的，如浦厂一村、浦厂二村……金汤街、刘家洼工字楼、荷花塘、南苑小区，还有大名鼎鼎的龙虎巷……。

工厂的招待所是英国工程师设计的，一间间独立分布。厂区东面有一座英国人建的铁路桥，进厂区需经过桥下的涵洞。因是外国人所修建，民间称之为“洋桥洞”，讹称阳桥洞。

原老厂区东边的地块拆迁后，建了江北新区“红色广埸”，纪念浦镇地区早期地下党组织活动及工运历史。浦镇机厂的技工王荷波，可以说是整个南京的工运先驱。1921年3月，他在厂里组建中华工会。1922年秋，王荷波在北京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回到浦镇成立了南京首个共产党组织。

1923年2月8日，为了响应京汉铁路工人二七大罢工运动，王荷波组织两浦铁路工人发动大罢工。还有一些工运先驱被捕，在雨花台就义。

厂内职工大部分是外地人，其中有建厂时的外地人，也有不少是外地大学毕业分来的，还有一部分复员转业军人。“外地人”最集中的区域，是浦镇车辆厂西北侧的“龙虎巷”。这里是南京最大的民国时期所建的北方民居建筑群。

龙虎巷是浦厂招募的河北籍（天津和唐山）工人居住地。地图上是南北走向，实际南端还有一段东西走向的路段，与兴浦路并在一起了。

该巷东侧的老房子多是刘家盖的，出自住在附近刘家洼（凹）的天津人买办刘凤友。西侧主要是王家所盖，出自负责设计建造浦口火车站的唐山人王佐卿。由他们引介了不少天津与唐山的青壮劳力进入工厂，住在这里形成龙虎巷。有一小部分是个人建的。也有少量工人分散住在附近几条街巷。

这里的老居民说的是带有天津和唐山口音的南浦话，住的是他们喜欢的北方风格的四合院或多进院落里，因而有“小天津卫”之称。据说为了文旅，此巷还要向北延长几百米至刘家洼。

想想我本人就出生在天津，对这条巷很感兴趣。不过这条巷子里早年来的天津人没几个了，去了可能也不一定能听到天津话。现在天津市在原来的德租界上，还有条街叫浦口道，也算是津浦双方互动的结果吧。

龙虎巷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明洪武年间。“浦”是水边的意思。过去长江位置与现在不同，东门镇和南门镇处于长江边，是原始的浦口。而现在的浦口镇还在江中。长江水道南移后，有了新的浦口，民国1928年就把老浦口更名为浦镇。

朱元璋定都南京，老浦口称“国门”。当时驻守浦口城有6个卫，第一驻军是应天卫，后又另增设了5个卫。其中的龙虎卫是这几个卫的器械库，位置在龙山和虎山之间，所以得名，也是后来龙虎巷起名的来源。旁边还有条虎山街。

浦口城毁于兵燹前曾建有7个城门，包括4个主门和3个便门，各有雅称。比如东门叫“朝宗门”，老东门镇（左所大街）是当地的原住民。南门叫“金汤门”，也是最重要的门。现在南门没有了，但仍有金汤街地名。金汤确实像“汤”，雨下大了就容易淹，所以居民建房都高筑石圩。

浦镇人说袁隆平的父亲袁兴烈来过浦厂。袁兴烈从南京东南大学毕业后曾就职于平汉铁路局。袁隆平就是这期间在北平出生的，他哥哥袁隆津出生在天津。抗战时袁兴烈曾运送支援台儿庄的军用物资，包括500多把大刀片。他往来于津浦铁路上，是有可能来过的。

现在的浦镇有的建筑拆迁大变样了，有的具有纪念意义的被作为文物保护起来。有些老街巷还保持破旧老样子，不过也有在装修供游人观瞻。

新浦厂仍然是大厂，只是很多工序自动化了，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现在厂里的工人，年薪和退休金在南京算是中等偏上的。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有感情的。有的老职工收拾房间，翻出家中存放的破旧人造革提包，想起这就是当年用报废的客车座椅包皮制作的，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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