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媚香楼的灯影已成往事。
三百多年后，一位名叫李香君的女子，再次站在了舞台中央。
由南京团队历时两年打造的原创话剧《香域》，自首演以来，在南京观众中引发了始料未及的共鸣。大麦评分9.2，社交媒体话题阅读量突破300万，每场演出上座率超过九成——更值得关注的是，女性观众占比高达76%。
她们为何而来？她们在舞台上看见了什么？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走进《香域》的台前幕后。
李香君：她不是“烈女”，她是每一个在定义中突围的女性
演员周楠稀第一次读到《香域》剧本时，落泪了。
“我从小就知道李香君，课本里有，戏文里有，秦淮河边还有她的故居。”周楠稀说，“可那些故事里的她，是‘贞’、是‘烈’、是‘节义’——这些词都很好，但它们离我很远。”
而《香域》里的李香君，离她很近。
她会脸红。当侯方域说起自己的猫也叫“香君”时，她的脸刷一下红了。
她会赌气。会说“我偏要（吃），我要吃的圆头圆脑，出门当恶霸！
她也会害怕。楼被砸了，家没了，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但她最打动我的，不是她的柔弱，是她的选择。”周楠稀说。
第三幕，侯方域告诉她：敌军要你去献舞，若不去，南京城恐遭屠戮。
“她不需要观众替她哭。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周楠稀说，“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
毁容那场戏，是全剧的高光时刻，也是最令观众震撼的场景。
面对敌酋的逼迫，李香君折断团扇扇骨，用尖锐的断口划向自己的脸。
“无非是皮肉白骨。今日皮相尽毁，这白骨你可看真切了？”
周楠稀说，第一次排这场戏，她下不去手。
“我是一个演员，我知道脸意味着什么。”她说，“但李香君让我明白：脸是她生来就有的，风骨是她亲手挣来的。她选择毁掉前者，是为了保全后者。”
“这是胜利，她通过这种方式反抗方域和世界对她的物化。”
侯方域：为什么这个“不完美”的男性角色，让女性观众争论不休？
《香域》的另一重话题，集中在侯方域身上。
反串男主的女演员袁晨烨坦承，这个角色“不讨喜”。
“首演那天，演到一半我就预感到：我会挨骂。”她笑了笑。
果然。社交平台上，“侯方域是不是渣男”一度成为热议话题。
有观众说：“他打着爱的名义，做的全是伤害她的事。”也有观众说：“他不是不爱，他是更爱那个‘爱她’的自己。”
但争论本身，恰恰说明这个角色的复杂。
袁晨烨说，他没有把侯方域当成“反派”来演。
“如果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坏人，这个角色就简单了。可难就难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觉得自己是迫不得已。”
砸媚香楼，是为了“清流的脸面”；行贿立牌坊，是为了“救她的名声”；最后试图牺牲她，是为了“大明的体面”。
“每一件事，他都有理由。”袁晨烨说，“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想要吗？”
正是这种“不自知”，让许多观众感到刺痛。
“演员的工作，不是让观众喜欢角色，是让观众理解角色。”她说，“理解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不再遇到。”
她顿了顿。
“如果观众看完这部戏，能更早识别出身边那个‘以爱之名’的人，我这角色就没白演。”
杨龙友：那个弯腰了一生、终于站直的人
在《香域》的人物谱系中，杨龙友是一个“意外”。
他是江宁县令，官场老手，行贿有他，谄媚有他，陪酒也有他——观众一开始几乎要把他划入“丑角”。
但全剧最深的泪点，落在他身上。
演员郑伟说，他给杨龙友找的人物种子，是一个“不想害人”的人。
“他圆滑，但不油滑；世故，却不市侩。他一生都在对人弯腰行礼，但他从没想过踩着谁往上爬。”
杨龙友和侯方域，是一条路的两端。
“侯方域端着清流的架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结果被自己立的人设压垮；杨龙友从不标榜清高，该低头低头，该弯腰弯腰——可大是大非面前，他站得比谁都直。”
郑伟最动容的，是杨龙友之死。
敌军要李香君献舞，侯方域沉默，满朝官员沉默。只有杨龙友站了出来。
他冲上去行礼，滔滔不绝地讲道理；被踹翻，爬起来再行礼；刀架在脖子上，依然挡在李香君身前。
“他死的时候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郑伟说，“他一生都在对人行礼，最后一次，终于不用再弯腰了。”
这段戏，每演至此，台下观众必倒吸一口冷气。
一位观众留言：“我从没想过，我会为一个‘贪官’哭。但杨龙友让我明白：一个人做过什么不重要，他没做过什么，才重要。”
郑伟把这句话抄了下来，贴在化妆镜上。
柔柔：那颗被结构碾碎的糖豆
《香域》的舞台上，还有一群“没有名字”的人。
李雪儿饰演的柔柔，是李香君的贴身丫鬟。
“她和香君不是传统主仆，是乱世里相依为命的姐妹。”李雪儿说。
柔柔是全剧最亮的颜色。她天真、活泼、嘴快，管侯方域叫“打娘胎里便单着的铁王八”，教他怎么做莲子糕哄姑娘开心。
剧本里关于她的结局。只有一句：帷幕落下，鲜血漫开。直至结尾，柔柔才会再在香君口中出现，李香君问：“夫君，柔柔呢？”
李雪儿说，“我演她的时候，心里知道她要死了。但她不知道。”
所以她依然笑着，依然叫香君“姑娘”，依然在楼下喊“夫人！鸡打鸣了！该起来梳妆了”。
“她是替香君去死的。”
李雪儿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她知道侯方域要杀的是谁。她挡在了前面。”
每场演出结束，都有观众来问她怎么看待柔柔之死。
李雪儿从不正面回答。
“他们心里有答案。”她说。
甲乙丙丁：他们是影子，也是光
王郅龙在剧中一人分饰四角，他对这些平凡人物更多理解：“大家可能首要关注到的是侯方域，李香君这种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明星”，而对于船夫，书生这种，可能更贴近我们的老百姓。
我饰演的每一个角色，他们其实都被命运所牵动。有一根丝线让大家去被动地做这件事，但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这个乱世。”
还有两位女演员，反串扮演“士人甲乙丙丁”中的两位。
他们是侯方域带人砸楼时身后的“乌合之众”，是起哄“浸猪笼”的群氓，是王朝末日的围观者。
演员陈雪儿说，最初她非常抗拒这些角色。
“每天都在骂李香君。她是那么好的人，我们凭什么骂她？”
后来她理解了。
“甲乙丙丁不是坏人，是随大流的人。侯方域带头砸楼，我们就跟着砸；侯方域说要正名，我们就跟着立牌坊。我们以为自己在跟从君子，其实只是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丁馨鑫说，“这不是恶，是惯性。惯性，是杀死一个人的最温柔的方式。”
演员乐多姿补充：“后来得知李香君为救百姓要去敌人大营献舞，凶多吉少，我们无动于衷，感觉事不关己。我认为甲乙丙丁是服从者与受害者，这本身就是很悲哀的。”
女演员反串男士人，本身就是一个隐喻。
舞台上的秦淮河：古典之美，当代之魂
《香域》的舞台美学，同样值得一书。
主创团队将话剧、现代舞与多媒体视觉深度融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诗化戏剧”语汇。“我们用了非常多的灯光变化去打磨剧中的情感变化，导演非常热衷于通过颜色和光影表达细腻的内容。”灯光师蓝厚光说。
全剧最震撼的视觉段落，是李香君毁容后，代表鲜血的红色绸缎缓缓落下，随即化作点点桃花。
“那是她亲手撕碎了自己的‘脸面’。”舞美设计师丁海月说，“但撕裂之后，我们看见的是骨，是魂，是比皮相更长久的东西。”
本剧的舞蹈也广受观众好评，女主周楠稀兼任本剧的舞蹈编导，她说：“当人物说不出、说不尽、说不出口的时候，身体替她们开口。”
许多观众反馈，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部话剧中，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女性身体的语言”。
“不是被观看的、被欣赏的、被定义的身体。”一位女性观众写道，“是她自己说了算的身体。”
采访接近尾声时，我问周楠稀：你希望观众带着什么离开剧场？
她想了很久。
“我希望她们走出剧场时，不是觉得自己看了一个好故事，是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香君不是传奇，不是烈女，不是秦淮八艳。她是一个曾经活过的人。她做过的选择，今天的我们依然在做；她受过的苦，今天的我们依然在受；她问过的问题，今天的我们依然在问。
“她和我们的距离，不是三百年，是一层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袁晨烨补充道，
“这出戏，就是捅破那层纸的手。”
看完演出后，本剧的编剧和导演赵昊桦送我们离开，这位年轻导演热衷于将东方美学叙事照进当代，他的上一部作品是曹雪芹故居的《大梦·红楼》，那同样是一个动人的故事，他在其中担任编剧和执行导演。从红楼梦到桃花扇，关于南京的故事赵昊桦还会继续讲下去。
离开剧场时，南京下起了小雨。
秦淮河和媚香楼还在那里，李香君早已不在了。
但河边的柳树又绿了，剧场里的灯又亮了。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到来。
有些故事，值得一讲再讲。
（文：刘子问）
📍 演出信息
地址：来财黑匣子小剧场
（金陵饭店亚太商务楼负一层B-06）
3月18日（周三） 19:30
3月20日（周五） 19:30
3月21日（周六） 14:00 / 19:30
3月22日（周日） 14:00
3月25日（周三） 19:30
3月28日（周六） 14:00
3月29日（周日） 14:00
我们不教写作文的套路，但在老师每课文雅而生动的遣词用句中，在深度理解和欣赏名家的诗文中，在写诗和开放式描述这样的主题中，长此以往，逐渐提高孩子们的文学造诣。
我们没有补习的题海，有的只是开拓眼界的探险，放飞思想的讨论和思索，孩子们总会惊喜地发现，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物，却总能找到相互印证的联系，万道归一博学论，当他们的胸襟变得开阔，就越发能从更高更全面的角度看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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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是这样的博物游学课。
我们，是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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