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南京女知青自述:那年除夕夜,由于粗心,我害死了大队的两头驴……
一个南京女知青自述:那年除夕夜,由于粗心,我害死了大队的两头驴…… 那是我到马什布拉格大队插队后的第二个春节。全大队8名知青有6名回宁探亲了, 只剩下我和张家礼没回去,留在了大队准备和大队农牧民在一起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大年三十吃过早中饭,我就和已是淘浩沁(蒙古语:炊事员)的张家礼在大队伙房准备年夜饭。吃完年夜饭,张家礼去了住在大队附近的杨大叔家喝酒、玩耍。我收拾好伙房,回到了知青点。不知什么时候,我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翻身睁眼一看,窗外的太阳已升得老高。“谁呀?”我睡眼惺忪地问。“王爱玲,快起来,是我,张家礼,出事了!”我心想,大过年的能出什么事啊?可隐隐约约又听到场院有嘈杂的声音:“艾吉盖吾库了,艾吉盖吾库了(蒙古语:毛驴死了)。”听到这声音,我吓得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慌忙穿衣服。不曾想,伸腿穿棉裤的时候,感觉棉裤兜兜内有挺沉的东西,伸手一摸,“哎呦,怎么回事?”我惊叫道。夜天千寻万找的伙房门锁竟然在我的棉裤兜兜里。 来不及多想,穿好衣服,蓬头垢面的我赶紧打开门,冲出去跑到场院,看到离伙房不远的井边围着一大群人,蒙古语、汉语搅杂,七嘴八舌,此起彼伏。有责怪,有惋惜,有疑问,有叹息。再定神一看,地上躺着两头四蹄朝天的毛驴,肚子滚圆滚圆的,一动不动。这时,张家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极力压低声音埋怨我:“夜天我临走时再三跟你交代,离开伙房一定要把门锁好,你是怎么搞的?你看这两头毛驴夜里进伙房吃了半麻袋荞麦,又喝蒸锅里不少水,硬是给活活撑死了,这纰漏可戳大了,这可咋价呀,真是急死人!”张家礼哭丧着脸,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直打转转。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两头死驴跟前,看看它们半闭半睁的双眼,口吐白沫、龇牙咧嘴痛苦的样子,我惊呆了:我知道,这虽然是两头牲口,但也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这可值好几百元呐(当时我们大队每个工分才7分钱)! 我害怕了,浑身发抖,如同犯罪般地半跪在死去的两头毛驴跟前,抚摸着它们那被撑得滚圆的肚子。我清楚地知道,这两头驴已经成为我们知青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伙伴,知青和它们已建立了很深的感情。而现在,却因为我的粗心,疏忽,侥幸心理,竟让它们这样痛苦地死去……想到这,我失声痛哭!我自责,我悔恨,我痛心!从南京来到马什布拉格大队这一年多,善良、朴实的草原农牧民,无论在劳动中还是生活上,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我们知青。而我不但不能为大队的农牧业生产多做贡献,却给本已很贫困的大队农牧民、给集体财产带来这么大的损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想到这,我声泪俱下,对站在井边的阿爸阿妈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咋这么粗心,夜天吃完年夜饭,张家礼有事先走了,等我收拾完要锁门,可锁咋就找不到,天又冻得不行,急得我就用柴火棍把门别住了,以为牲口就进不去伙房了。可刚刚起炕穿衣服,无意中发现门锁竟然在我的棉裤兜兜里。阿爸阿妈,我真笨,真该死,我咋就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保证:今年一定要好好干营生,我的工分钱不要了,全赔给大队,赔给大队……” 人群里,不知哪位阿妈叹息道:“哎呦,这女娃娃真是可怜,大过年的还遇到这样的事,看娃娃的眼睛都哭肿了。”这时,早已赶到的大队部的汉族大队长申培华走到我跟前扶起我说:“女女,说甚了,说甚了,不用赔。你们小小年纪就远离父母,千里迢迢从南京大城市来到我们这搭插队落户,接受再教育,很不容易,很不简单,我们本地娃娃都要向你们学习。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好好地吸取教训,知错就改,再也不敢犯这样的错误了。我看你平时表现不错,也要求进步,就原谅你了。好了,这么冷的天,哭得脸上都结冰碴了,不哭了,不哭了。”这时,几位农业队的大婶走过来,给我擦眼泪,“娃娃不哭了,今天可是过年啊,不兴哭。”“对!”申队长接着说,“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婆姨听说有两个南京娃没回家过年,就早早起来炖了酸菜粉条烩猪肉,捞二米饭,说你们南京娃最爱吃,今天你俩就到我们家过年。”到这时,我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申培华队长和大队保管阿木尔沙那分别骑马带着我和张家礼,朝申队长家飞驰而去。骑在马背上,我双手搂紧申队长,冰冻的脸紧贴着队长大叔他那温暖宽阔的后背。我再一次流下了眼泪。我知道,这是幸福的泪水,这是感恩的泪水。草原农牧民善良、博大的胸怀给予我极大的信心和力量。它可以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能够包容顽皮儿女的一切:不管是对与错,优点还是缺点……我坚信,我这朵草原上的娜仁其其格(蒙古语:太阳花)经过严冬酷暑,风吹日晒,一定会在鄂尔多斯这片神奇、美丽的土地上,生根、开花、结果。 2008年10月,是南京知青到内蒙古插队40周年纪念日。8月,我随300多名在内蒙古插队的南京知青再一次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鄂托克大草原。在包乐浩晓公社欢迎知青的人群中,我见到了分别已久的草原阿爸阿妈、大叔大婶。特别让我惊喜的是,见到了已80岁高龄的申培华队长——申大叔。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蒙古袍,扎着一根红绸腰带,花白的头上戴着一顶草原人特喜爱的毡礼帽。黑红的脸膛,慈祥的笑容,简直帅极了。 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飞一般地来到申大叔跟前,大喊一声:“申队长,我回来了!”随即扑上去,拥抱着他。“爱玲娃娃,你终于回来了,没变,没变,还是那样。”大叔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睛湿润了。这时围上来许多熟悉的面孔,我们相互间握手,拥抱、欢呼、跳跃……来到了曾经的大部队,申大叔家已搬迁到这里。在大叔家,盘腿坐在炕上的我,贪婪地吃着申大叔亲自炖的原汁原味的手抓羊肉,还有奶茶、炒米、酥油,那真叫香啊。在南京从不喝酒的我,连着敬了大叔三杯酒。我们吃着、喝着、哭着、笑着,我几乎醉了……是啊,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草原农牧民,善良、纯朴的天性,吃苦耐劳的精神,助人为乐的品格,宽阔博大的胸怀,像春风,像雨露,像乳汁,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吹拂、滋润、哺育着我,使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南京娃,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用草原人民赋予我的草原精神,培养出成百上千同样优秀的中华儿女。 要去的大叔大婶家太多,时间关系,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申大叔家。我一步三回头,望着大叔站在沙丘上不断地挥着手的身影。风,吹开了他的袍襟,吹乱了他的白发,但他腰间的红腰带如同一团火焰,耀眼夺目,映衬得大叔那样高大,挺拔…… 草原和南京虽然远隔千里,但我们的心早已联在了一起,我的魂永远留在了草原。乡亲们,你们的女女还会再来看望你们的!美丽的鄂托克草原,这里就是我的家呀!(作者王爱玲,鄂托克旗原包乐浩晓公社马什布拉格大队插队知青,后在南京农工商公司洪武商场工作,孙国光整理)伊克昭盟志,一套六本,大十六开本精装厚书,有意收藏者请和山羊平台编辑刘女士联系,手机微信同号15047788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