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随笔
赏心乐事射“文虎”
徐印
灯谜又称“文虎”。猜灯谜故有“射虎”的雅称，最初是古代的隐语和民间的谜语。到了宋代，有人把它们写在灯彩上，让人们猜射，故叫“灯谜”。由于谜底犹如草丛中的卧虎，难以明察，猜射起来颇费周折。
猜灯谜是中国传统文化活动，猜谜不是解释，而是利用汉字的多义性，别解、影射等方法，破解谜底。可以说灯谜是最小的文学样式，又是一种高雅的智力游戏。
受家学熏陶，我自幼爱好猜谜，记得原南京市工人文化宫灯谜组开没的灯谜竞猜最有亮色。东门二楼的大厅里有几幅镜框，介绍灯谜的数十种谜格，如：秋千格、徐妃格、蜓尾格、虾须格等。大厅悬挂的谜条上有编号，谜面（谜题），谜格（猜射灯谜的特殊方法），谜目（猜谜的范围，如“打一字”、“打三字口语”、打人名、地名等）和奖格（奖品）。
猜中有糖吃
我们徐家祖籍杭州，世代书香。父亲曾随民国大佬张静江来南京创办江南汽车公司（现南京江南公交公司），处理文秘事务。他在负责编撰的《江南旬刋》里有时还出几则灯谜，供工友竞猜。解放后在一企业任职，有年除夕，父亲领着我们弟兄三人出门，说“吃糖去。”我们兴奋得一头核（hu）子（南京方言，形容非常兴奋），屁颠屁颠随他到厂里。在工会灯谜室，高过人头的铅丝上挂满写着灯谜的彩纸。父亲目光扫过，一张张摘下，踱到兑奖处，一一报出谜底，猜中就有糖果等小小的奖励。不一会儿，我们弟兄三个及尾随而来的小伙伴，嘴里含的，口袋里揣的，手里捧的，就尽是糖果了！
幼年的我们留下的直接感受则是：猜中灯谜有糖吃。
寻寻觅觅，渐入佳境
文化名城南京的工人文化宫，60年代举办的猜灯谜活动，阵仗就非同一般，水平很高。我上初中时常随父亲徜徉于此。见一字谜“日”，打一金属。父亲答：“钨”，果然猜中。我不解，父亲说这是典故，出自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后羿射日”，太阳即金乌。原来灯谜竟是如此深奥而奇妙！
1964年我读高二，从大年三十到年初五，我一门心思从早到晚，除了回家对付几口饭，整天泡在灯谜室。
我虽属“菜鸟”，好在病卧在床的老父是我的后援。猜不出就问他，比如：“绿茵漫步”，打一词牌名，我哪懂啊，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回家搬救兵，父亲随口就说“踏莎行”。又如“重瞳”，打一会计名词，我更是一头雾水。父亲解释，传说项羽眼中有两个瞳仁，谜底应是会计帐本上的“项目“。又如“藏拙”，打一外国城市名，谜底是“秘鲁”。几天下来，我得奖28个，其中难度大的都是父亲猜中我去领的奖。奖品虽只是书签、信封、铅笔等，但它的含金量不低，因为我被领进了谜苑之门。
猜谜认亲
1968年初，为躲避派性武斗，我冒着严寒，决计从新疆垦荒的农场返回南京的家。身上仅有二十块钱，辗转多日好不容易搭上便车，来到乌鲁木齐找我的叔叔求助。按照旧信封上的地址，一哧一滑在冰雪道路上摸索半天，总算找到。结果扑了个空，说是搬家了，按邻居提供的新的住址找到叔叔家，天已擦黑。开门是一位中年男子，我一眼便认出他是我叔叔，因为他和我父亲长得很像，连忙叫：叔叔！可是，叔叔只见过襁褓中的我，眼前突兀站着的是蓬头垢面，满脸疲惫，鞋子和裤脚都溅满泥水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免愣在那里。当时社会秩序乱得很，难免要盘问一番，问到后来口气缓和了。抛出了一个话题：我们徐家，猜灯谜是家传，我出几个灯谜给你猜猜怎么样？好家伙，这像是地下党接头对暗号啊！我于是定下心来，“叔叔请出题。”叔叔出的第一道题：“每趟五角，打一数学名词。”“一元二次”，我脱口而出，代数上不是有一元二次方程吗？这个谜我轻松拿下。接着，第二道题是打一現代作家名，谜格是徐妃格，有点难度了，因为要在答案上再加上相同的偏旁。谜面是“甲乙丙"”，我思忖甲乙丙，独独缺“丁”，我说应该是“沙汀”。理由是“少丁”再加上同一偏旁“三点水”，不就是著名作家沙汀吗？这个谜又被我拿下。
紧接着叔叔又出了个徐妃格的谜语，谜面是“独身主义”，打一地名。比较而言这个谜题颇有点耐人寻味，独身主义是五四运动后，某些文化人兴起的提法。看来我的头脑只能从故纸堆里翻找了。终于我胸有成竹地答道：“邯郸”！独身主义不就是甘愿单身吗？再加同一边旁“双耳”，谜底就出来了。
叔叔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是我们老徐家人！”哈哈，以谜认亲，叔侄二人开怀大笑。
老谜友上阵
今年元宵节，听说搬迁至白下路新址的市工人文化宫有灯谜活动举办，耄耋之年的我，顿觉技痒，也乐呵呵地前往。看到众多年轻人，甚至有不少中小学生，想当年，自己也和他们一样痴迷于此，作为资深谜友，个中滋味，不免涌上心头……
一进大厅好生惊讶，印象中的老先生没几个，青少年来了不少，好现象！后继有人啦。但看到有人用手机等电子器件上网查答案，再看到纸灯笼下有不少新名词，我一时找不到感觉了。可总不能打退堂鼓吧，于是沉下心来，找了一则灯谜沉思起来。谜面：“转干之前妙着少”，打一称谓。我想转干之前肯定是在工作状态。妙着少，那就是“妙”去掉“少”，不就落下“女”吗？于是我排队来到兑奖处，报出“女工”。结果说不对，我有点不服，怎么不对？提示我：差一点。我愣住了，差在哪里呢？凝思一想，谜面每一个字词都要扣一扣呀，马上把目光盯在了“转”字上，随即报出：女士。理由是“干”掉转过来不正是“士”吗？
这下热闹了！要知道此前有好几个都被这谜难倒过，没想到我曲径通幽，走到他们前面了！
听说我是老谜友，主持这次活动的年轻人乐起来了，有人说，你在迷上灯谜时，我们还没出生呢。我随即建议最好将谜条编上号码，对奖时报上号码，答对了再取下谜条。以免许多人抓住几个谜条，结果对不上答案别人也猜不成……作为文化宫的老谜友，我坦然提出了建议。
我开心的是，以谜会友，而不在乎得奖。比如临结束时，一则谜面是：人可敬之物——打一级国宝级文物。我灵光一闪：人可不就是“何”吗？国宝级文物，那肯定非同一般，马上头脑里的珍贵文物映在眼前。我答：何尊。答案正确！一旁的几位嘟囔：何尊是什么呀，我们哪里知道……我解释，何尊是西周早期铸造的青铜祭器，非常珍贵，价值连城，属一级国宝级文物。
然后，我的面前围上来好些人，让我帮他们打开思路……我也不保守，与他们一道冥思苦想。有人经我指点，猜得奖品，如牙膏、口纸、护手霜等等，我比他们还要高兴！
乐在谜中
老友王先生也是个爱猜谜的人，今年的元宵节他发来十条灯谜，各猜一位古人名。说真话，这十条谜有一定难度，让我沉迷其中，有时睡梦中醒来还要思索一番，但不觉累，特别是峰回路转，灵光一闪，犹如藏在草丛中的斑斓猛虎，被我一箭射中，太高兴了！猜对了大部分，只有一条没猜对。
1，辣椒治病辛弃疾（辛辣可治病）
2，忽然痊愈 霍去病（霍就是忽然的意思）
3，大地旅行 陆游 （陆地上旅游）
4，山从天空来 岳飞 （山岳从天空飞来）
5，唐三彩
6，衣锦还乡 归有光 （光荣归来）
7，报捷 我猜陈胜（陈述胜利）、王先生猜白胜（胜利的告白）各有千秋。
8，爷爷打先锋 祖冲之（祖先冲在前边）
9，禁止放牛羊 杜牧（杜绝放牧）
10，搬家告示 白居易（居住搬迁的告白）
猜谜也不是一下就猜中的，比如“爷爷打先锋”，我想爷爷打先锋，那不就是孙子运筹帷幄吗？于是我答：孙策，但后来觉得牵强，反复推敲，终于破解是祖冲之，意思是老祖宗冲在前。
唯有唐三彩，这条却难倒了我，我猜是东方朔，意思是东方大国塑的，但心里并不踏实，有点蒙的意思。王先生说不对，让我再想想。我想也是，唐三彩是唐朝的陶瓷器，“东方朔”显然文不对题。最后告知王先生：在下才疏学浅，难解此谜，请先生指点！
王先生说你没有借助A1百度，十条猜中九条已属不易，不愧是老谜友“打虎将”！他告诉我谜底是：李时珍。意思是李唐时代烧制的三彩釉陶珍品。唐代帝王姓李，李时，即指唐代也！
猜谜如进迷宫，千回百转，搜索枯肠，不得其解；突然灵光乍现，脑洞大开，猜中谜底。那种乐趣，那种愉悦，难以名状，是那些上网查询得知谜底的朋友，绝对体会不到的。
编辑:蔡竹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