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都学会了把爱藏起来。
爱变成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东西,像玻璃器皿般易碎。我们不再轻易说爱,不再轻易流露,不再轻易相信。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墙。看得见彼此的表情,却听不见心跳的声音。我们微笑,我们交谈,我们并肩走着,但总有什么在悄然消逝。
这个时代教会我们克制。克制想念,克制依赖,克制那些汹涌而来的情感。我们把爱稀释成无数个“还好”,把渴望压抑成一声叹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打好的字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个表情符号。
或许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是谨慎。是反复权衡后的沉默,是怕受伤所以先蜷缩。我们把自己裹进茧里,却忘了茧太厚了,连自己都咬不破。
爱在房间里踱步,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我们给它穿上理智的外衣,戴上礼貌的面具,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出它原本的模样。也许我们都在等待,等待某个不会到来的时刻。等待勇气像春天的芽,突然破土而出。但春天来了又走,土壤依然沉默。
我们谈论天气,谈论音乐舞蹈,谈论电影话剧,谈论学习和工作,谈论一切无关痛痒的事。唯独不谈论那个在胸腔左上方轻轻作痛的东西。它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依然活着,却不再生长。
这个时代的爱情,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剧。我们在舞台上比划着爱的形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观众席空无一人,但我们仍然继续表演,因为至少这样,我们还能假装自己正在爱着。
有时候我们会在深夜醒来,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门。但我们从不起身开门。我们知道那是被我们关在外面的,爱的本来面目。
我们就这样活着,在爱的饥渴与恐惧之间,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像走在钢丝上的人,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前看,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向未知的终点。
但你知道吗?我仍然偷偷期待一种可能:某天当我们终于疲惫于所有计算,会不会愿意笨拙地、赤裸地、毫无保留地走向彼此?像远古的人第一次发现火种,惊慌却虔诚地捧起那簇微弱的光。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突然停下脚步,发现原来我们一直渴望的,不过是能够毫无顾忌地说一句:我在这里,我需要你。我们会重新学会流泪——不为悲伤,只为终于敢承认,我渴望你,需要你,惧怕你,却依然走向你。
但那个时刻何时到来?或许永远不会。我们终将带着满心未曾说出口的爱,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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