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南京 | 《红楼梦》中的江宁话

《红楼梦》中的江宁话

方 言 南 京

作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的博大精深吸引了无数专家、学者和爱好者去探寻、研究。而书中蕴含的传统老南京 “江宁府方言”，不仅生动有趣，也值得我们去细细品味。

▲清光绪刻妙复轩评本《红楼梦》

只看全书开篇第一回，作者便借跛足道人之口，唱念出这首《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清）曹雪芹著《红楼梦》

（庚辰脂评汇校本）

这首通俗易懂的主题曲《好了歌》，在全书中具有“书眼”的意义，通俗之中蕴含着全书的主题和思想。歌中一咏三叹的一个“晓”字，意为知晓、知道、懂得、明白。这与老南京人常说的“啊晓得啦”“我晓得了”中的“晓”是同一个意思。

《红楼梦》的语言还有一大特色，表达颇具讽刺、幽默意蕴，常以同音字、谐音字单刀直入地刻画人物。如贾政的清客詹光（沾光）、傅试（附势）、单聘仁（善骗人）、贾芸的舅舅卜世仁（不是人）、卜固修（不顾羞）、银库总领吴新登（无星灯）、赖大（大赖）、戴良（呆量）等等。

▲红楼梦•五十七回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还有一个词叫“洑上水”，这是古早的江宁府老话了，形象而生动，听起来好像是在说鸭鹅戏水一般，其实是比喻趋炎附势、巴结权贵，旨在嘲讽那些势利眼的人。第五十七回，宝钗对林黛玉说道：“你这里人多口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说你无依无靠，为人作人可配人疼，只说我们看老太太疼你了，我们也洑上水去了。”另外，第一一二回，内贼何三引狼入室，贾府祸不单行。何三，用江宁方言谐音为“哈撒”，意思就是个下三滥的东西。

书中还有许多老南京江宁话的常用词，如：“歪一会”，“歪”发 wǎi 音，指靠一会、躺一会、小眯一会儿。“累掮”，在老南京的江宁方言中发音作“lei jin”，实际是一种谦词，有劳、劳驾、麻烦的意思。“记挂”，传统的方言发音类似“记怪”，意为惦记、惦念、挂念。“摇摇的走了进来”，这里的“摇摇”，意思是缓缓地走，翩然而至。

▲（清）曹雪芹著《红楼梦》

（庚辰脂评汇校本）

“说有好吃的要几样，还要很烂的”，这句中“烂”在这里是指软和、入口即化。老南京江宁方山一带有民谚：“有饭莫嫌烂，有牛莫嫌慢”。而另一段里“便猴向凤姐身上”的“猴”，意思是指紧靠、紧挨、攀附，这一动词不论是在书中还是在南京，都使用频率颇高。而那句“耐到晚上回来”中，“耐”同“赖”，南京人在分不清鼻音（n）和边音（l）一事上最是出名，网络名梗“大蓝鲸”（大南京）便源于此。此外，还有“不敢则声”，“则”发“责”音，意为吱声、吭声。

书中还有一些名词，是典型的江宁地区专属方言。比如：“茶吊子”，其他地区或普通话通常叫茶壶、水壶；“茅厮”（si，发“撕”字音），即厕所，北方叫茅房；“杌子”（wù，第四声，读作“误”音），指小板凳。

这些散落在《红楼梦》字里行间的江宁话，让我们得以窥见清代南京方言的鲜活样态。从“啊晓得”的日常问答，到“洑上水”的生动比喻，再到“赵”“脏”不分的谐音双关，无不浸润着老南京的生活气息与文化记忆。或许，当我们用江宁话重读这些熟悉的章节时，会有一种穿越时空的亲切感——原来大观园里的人情世故，早已与南京这座古城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