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彭宇案，发生在2006年。二十年来，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更让人费解的是，近乎所有的案件参与人，都像是跌入深坑，不得上岸。围观的外人，评头论足之余，也只是看了个糊里糊涂的热闹。
事件的发起人徐老太，生于1942年，当时已六十多岁，退休多年。一次偶然的公交车前的摔倒事件，她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虽然最终她胜诉了，获得了部分赔偿；但归根到底她是失败了，败在了网友的口诛笔伐之下。案件处理结果经网络传出之后，主审法官固然因“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去扶”被贴上了“道德倒退之罪魁祸首”的标签，而徐老太也以“恩将仇报”“讹人”被网友谩骂，甚至有人到她家门口去羞辱她。如果可以返悔重来，估计即使损失再大，她也不会向彭宇索赔。当时她是自己跌倒还是被彭宇撞倒，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权威答案。诡异的是，2008年二审调解结案之后，到2013年徐老太因病去世，再到现在，也没见徐老太回应网络讨伐的只言片语。
主角彭宇，大众赋予其“做好事反被讹”的被冤枉标签。被徐老太起诉之后，彭宇主动寻求媒体介入，完成了司法审理过程中引入媒体关注的创举。在“做好事反被讹”的宣传之下，人们记住了这个人。令人费解的是，就是这么一个到处喊冤的人，在二审时却同意了赔偿一部分的调解方案。因为当时的调解签署的是保密协议，详细内容无从得知，据说是双方都满意。是不是很奇怪？一面是网友的摇旗呐喊抱打不平，一面是本人的甘心赔偿表示满意，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据说彭宇在事情了结后改了名字，迁了户口，任凭网络上吵翻天，他都不见踪影。但他留下的《彭宇案》却处于持续的热议之中。2010年春晚小品《不能让他走》和2014年春晚小品《扶不扶》，都有《彭宇案》所附带的“做好事反被讹”的影子。偶尔出现的老人在公共场合摔倒事件，不论周围的人扶不扶，都会被套入《彭宇案》，引发新一轮的讨论。
案件的主审法官，系硕士研究生毕业，31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他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他也年轻气盛不服输。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件小案子折戟沉沙，身败名裂。有人说，他并没有说过“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去扶”。也有人说：“事实很清楚，就是彭宇撞的，他本人都承认了。”但说到底，他还是错了。他没有分清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的区别，他忘记了他是裁判员不是侦查员。举例来说，国民党深挖共产党的地下潜伏人员时，抓住了一个人，理由是：“这个人满身正气、两袖清风，既不贪财也不好色，一看就是个共产党！”是不是很可笑？其结果大概率是对的，但不能按这个理由去做结论。一竹篙打翻一船人，不能服众啊！传言说他在判了这个案子后，被调动到了一个基层司法所。好几次有考取了重进法院工作的机会，组织上因顾虑舆论反弹没有录取。
最先介入《彭宇案》的其实是派出所。作为一个一般民事纠纷，派出所调查、调解，调解不成建议当事人向法院起诉。一套流程下来，根本不会出问题。可偏偏派出所就出了问题。事有凑巧，徐老太的儿子正好是该派出所的民警，他又毫不避嫌地拍摄了办案民警询问彭宇制作的《讯问笔录》，法庭审理时派出所的这个案子的档案材料恰好找不到了，派出所把徐老太儿子拍的照片交到了法庭，彭宇又因为这只是复制件坚决不认可笔录的真实性。一系列巧合下来，派出所被人怀疑百口莫辩，再加上本身工作也有失误，被处理也是应该的。据网上真假莫辨的消息，相关人员受了处分，被调整了工作。法院的一审判决也因为认定了这份询问笔录的效力而备受诟病。
处事不当的还有二审法院。一审判决之后，“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去扶”在网络上疯传。二审法院可能太想尽早结案了，竟然主持双方做了保密调解。调解本来是很好的处理方式，只是为什么要保密呢？当时的民众需要一个权威结论，彭宇这种扶起摔倒老人被起诉的，证据不足时，到底应不应该赔偿。一审的判决挑战了道德底线，急需二审拨乱反正。
二审不论维持原判还是改判，都会减轻一审法院对案件判决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正是因为二审进行保密调解，所有人都不知道法院的态度了。说一审判决正确吧，它因为上诉没有生效；说一审判决错误吧，二审没有改判文书。窃以为，采取保密的调解方式有害无益。《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离婚案件，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可以不公开审理。”
不管怎么看，《彭宇案》既不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也不是离婚案件和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根本不符合不公开的条件。法院所做的保密，也不知保了个什么秘密。一审判决书早就在网络公开，二审调解书至今仍未面世。
时至今日，仍有人纠结于彭宇撞人是否属实。其实，属实还是不属实已经不重要了。一审推理过程已经曝光，二审未及时纠正，恶果已经形成。人们所担心的是陷入类似“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去扶”自证泥潭，而不是希望把原先没有证据判错的案子，在二十年后找到证据给变成判对的案子。当然，错了就是错了，即使找到证据它仍然是错的。
作者简介：王新忠，1970年3月生，利津县付窝乡人，大学毕业后多年从事教育工作，现为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从事法律工作。热爱文学，努力创作，希望能够通过文字将自身感受分享给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