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南京,小学生春游,真实记录
三月刚过没多久,春风还带着点凉意,那会儿南京的明孝陵和中山陵,满园子都是孩子的影子,旧长衫、书包、喇叭裤、大红棉袄,随手一翻就能拎出往事一段,人喊人笑的热闹场面,现在光看照片都能听见,当年老师喊一声“排队！”几个娃噌地就站好,那劲头谁都不服谁,走在石兽旁,看见同学骑上去,自己也拎着胆子往高处窜,一个上午下来鞋都能蹭掉半层底,这才叫春游,真踏实。
这个石兽可是明孝陵的老物件,石头打磨了几百年,身上全是摸光的印子,孩子一爬上去,裤子蹭得灰扑扑,头发后面扎个蝴蝶结,一只手揪着棉袄吃零嘴,另一只手往狮子脖子那儿扶着,家长坐旁边,嘴里叮嘱：“慢点,可别摔下来。”那时候没人管这些古迹不能碰,娃爬得跟猴一样,一个瞪眼一个笑,谁也舍不得先下来。
春游嘛,讲究的就是“成群结队”四个字,从校门口拉到景区,浩浩荡荡一串人,后头家长拉着,前头老师带着,大家一身蓝棉袄、绿制服,小辫子贴衣背,两边一片说笑声,树影子落一地,地上全是孩子的脚印,这一路走到腿麻,回家能把鞋垫翻个面,不知道现在的孩子能不能体验这种铁脚板的大暴走。
说到吃中饭,图上这些娃围成一圈,书包堆一旁,塑料饭盒、鸡蛋、白馒头,哪家宽裕点带点肉末,那天的味儿比家里还香,有人嚷嚷“借我尝一口你的”,小朋友脸一红,腼腆递过半根香肠,老师在外面看着,嘴里喊“别抢别闹”,大家咬一口说一声新鲜,再丑的菜,那会儿吃得津津有味。
1983年的大巴车没空调没广播,满满当当塞下去一车,小朋友抢窗户位都不含糊,后排老是打闹,窗上贴着个校名条子,司机一戴白手套,方向盘一拉,一路颠到头昏脑涨,车下老师拦着队,家长手里攥着吃的,喊错了人名一群娃都“啊”一声拧过头,看现在,旅游大巴花哨得很,倒没了那股烟火气。
石象路上的大象真的摸得油光发亮,好些小孩在腿底下藏猫猫,斑驳的石皮小手摸着特别凉,领巾歪着挂,胳膊晃来晃去,身上一层层的衣,家里怕冻着都给套两件,看谁兜里鼓得最圆,一猜都是家里备好的瓜子、糖块,边玩边塞嘴里,咬得嘎巴响。
这台阶是中山陵的标志,小学时春游总得合张影,全班分两排蹲站着,老师在前头,翻着名册点人数,背后家长站几米外,眼睛一直盯着自家娃,谁扭头谁挠痒全拍下来了,照片洗出来不是谁都能分得清,班长扎最齐,毛衣套脖子,现在照相随手一拍,满天飞,以前一张能宝贝几年。
小孩子的花样最多了,队伍乱一点老师就喊“拉手,一个跟一个”,前头领路的娃憋着劲往前冲,后面拖着小不点,一溜烟走成一长串,院子里阳光一洒,每个人的影子都黏一块儿,看着特别踏实,有的小孩故意装踩错步,大家都乐,老师在后头说“慢一点啊别撒开”,那种黏乎劲头现在都稀罕了。
一场春游,最不容易静下来的就是这帮小姑娘,扎着头花,脚下踢毽子、翻绳、跳皮筋,旁边草地上瘫一堆人,早就吃饱躺下打盹了,女孩子手上一圈皮圈,嘴里还念着顺口溜,路边有大人凑过来瞅一眼,说“你们不怕脏啊”,娃都不理,笑着继续跳,天广地阔,谁都不怕闯祸。
一支队伍围坐树下,男孩女孩混一块,书包当垫子,嘴里塞着包子馒头,个别娃还揪块咸菜递给同桌,许是家里妈早上硬塞的那一点心意,吃完一抬头,天还是蓝的,草还是软的,嘴里还留着唇齿香,隔几十年再看,啥味都淡了,记忆还一点没散。
图里的台阶走起来真不轻松,家长要不就是双手一拎蹲着给娃推屁股,要不就是干脆挟着娃往上抱,那阵子小孩腿短,一级一级爬得吭哧吭哧,爬到顶了还得回头找爸妈“看到没我上来了”,大人气喘吁吁,“你这小子腿比我还快”,上下台阶成了比力气的比赛,回家肯定要吹嘘半个月。
那些年春游,其实家长帮得最多,大人有推车的,有背小孩的,有直接把娃揽怀里冲上台阶的,一身灰裤子、呢外套,脚下一步不带晃,娃手里挽着布娃娃,嘴里还没嚷够,妈妈说“等下还得下楼别跑太快”,一通琐碎家长里短,小朋友才有底气疯一整天。
一天玩下来,大家最后散在各处,门前台阶上坐着,不肯走,鞋带一松,脸红扑扑,有人还在滑石板溜着坐,旁边保安师傅闲着也蹲一边看,一道门槛,挡住了大半个童年,这群南京娃,衣服上粘了土,胳膊破了点皮,回家睡一觉,梦里全是石像和台阶,醒来还想问：“明年还春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