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没多少,快乐却攒了一大把。
每天清晨7点,南京3号线的地铁像一条会呼吸的巨蟒,吞下成千上万个和我一样的人。车厢里,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仿佛在集体出演一部名为《活着》的哑剧。
我在新街口一家小公司做文案,月薪五千。这个数字在南京很尴尬——饿不死,但也富不起来。我的大学同学有的已经买房,有的创业当老板,只有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要不回老家吧?”妈妈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虽然她看不见。“再试试,南京挺好的。”
精神内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却发现做的工作毫无意义开始的。或者是那次,老板把我辛苦写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却采纳了同事抄袭的版本。
最严重的时候,我整夜失眠,脑子里反复播放白天的对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没用吗?”
心理医生说我这是典型的精神内耗——自己和自己打仗,不战而败。
医药费很贵,一小时800。我付不起。
于是,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治疗自己——用这五千块的“窝囊费”。
治疗从承认“窝囊”开始。
第一个月,我做了件“丢人”的事:退掉了健身房的年卡。
那张卡花了我三千块,但一年只去了三次。每次路过健身房,我都感到愧疚——我又浪费钱了,我又不自律了。
退卡那天,前台小姑娘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真的要退吗?现在退要扣手续费哦。”
“退。”我说。
拿着退回的两千多块钱,我没有去投资自己,没有去买课学习,而是在回家路上拐进了菜市场。
我买了一条活鱼,让摊主帮忙处理好;称了半斤基围虾,个个活蹦乱跳;又挑了最新鲜的小青菜,叶子绿得发亮。
那晚,我在租来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当清蒸鱼、白灼虾和炒青菜端上桌时,满屋都是热气腾腾的香味。
我坐在桌子前,突然就哭了。
来南京三年,我第一次为自己做了顿饭。
“窝囊”治疗方案第二项:允许自己浪费时间。
周末,同事们在朋友圈晒加班、晒学习、晒各种高大上的活动。我关掉手机,坐公交去了玄武湖。
不是去跑步健身,也不是去拍照打卡。我就找个长椅坐着,看老头钓鱼。
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个大爷钓了三条小鱼,又全放回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笑呵呵地说:“钓的是个意思,不是鱼。”
那天,我在湖边看到很多“浪费时间”的人:有情侣什么也不说,就牵着手走路;有妈妈带着孩子喂鸽子,一片面包掰成十几份;有个老奶奶在唱戏,观众只有树和麻雀。
原来,南京不只有地铁里的狂奔,还有湖边的发呆。
最有效的治疗,发生在最普通的日子里。
我不再强迫自己周末一定要“提升自我”。有时,我就躺在床上看云,看它们从窗户这边飘到那边。
我也开始尝试“无效社交”——和楼下保安聊天,和早餐摊的阿姨打招呼,和快递小哥说声辛苦。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便利店的热柜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我和另一个女孩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
“你吃吧。”“你吃吧。”
推让了几次,最后我们把包子掰成两半,坐在便利店窗前一起吃。她也在南京打工,做设计,月薪比我多一千。
“有时候觉得,我们像这个城市的两只蚂蚁。”她说。
“但蚂蚁也挺好的,”我咬了口包子,“能搬动比自己重很多的东西。”
她笑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治愈了。
五千块的“窝囊费”,我是这样花的:
房租2000,吃饭1500,交通通讯500,剩下的1000,我用来“养”自己。
不是买昂贵的护肤品,也不是报昂贵的课程。而是:
花30块钱买一束鲜花,插在喝完的奶茶瓶里;
花15块钱坐轮渡,从中山码头到浦口码头,看长江水滚滚东去;
花8块钱买根糖葫芦,边走边吃,不顾形象;
花0元钱,在图书馆待一整天,不是为了考证,只是看闲书。
我不再为“不够好”而焦虑,因为我接受了“这样就好”。
现在,我依然月薪五千,依然在南京租房子,依然买不起房。
但我不再内耗了。
因为我发现,治愈精神内耗的不是年薪百万,而是“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也会累,允许自己休息;看见自己也会失败,允许自己重来;看见自己很普通,但依然值得被爱。
昨天,我又去了玄武湖。还是那个长椅,还是那些钓鱼的人。
一个老大爷看看我:“姑娘,今天不加班?”
“不加,”我笑着说,“今天养自己。”
他递给我一根鱼竿:“来,一起钓。钓不到也没关系,晒太阳是正经事。”
我接过鱼竿,挂上鱼饵,抛进湖里。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我的心。
如果你也在南京,也拿着几千块的工资,也在和自己打仗。
试着用你的“窝囊费”养养自己吧。
允许自己普通,允许自己“浪费”时间,允许自己不是为了成为谁,而只是成为自己。
这城市很大,大到容易迷失;但你的心可以很小,小到刚好装下此刻的平静。
月薪五千在南京能过得好吗?能。
当你不和世界较劲,不和自己打仗,五千块,够你好好活。
活得像个“人”,而不只是个“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