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京-仙林3个月了,天气渐暖,不下雨的时候经常出门蹓跶,每次去到市区待几个小时后我都想回来,每次回到仙林,看到静谧的五柳湖、路边的油菜花、田间地头的蔬菜,以及远处的山脊线,我都有一种落地的踏实感,真好啊,我回来了!我时常感叹仙林的道路很宽广,仙林湖公园很端庄,田间地头野趣横生!这种带点原野气息的辽阔与自由,常常让我觉得舒展,觉得满足。我好像开启了一种幸福生活的哲学,做饭洗衣、收纳整理、打扫卫生,都会让我觉得幸福,从密密实实的日常生活里流淌出来的幸福感,让我不再觉得荒芜和匮乏,我不再需要外界的华丽来装点自己,不再需要丰盛的物质来填补自己,在每一个简洁而平淡的日子里,我都觉得充盈而丰满。我时常想起姥姥,想起她做的馒头的味道,宣软、劲道,又带一点酸味的麦香的回甘;想起她在我每一个寒暑假刚到她家时,她都会把我拉到她卧室,拉开抽屉给我看好吃的东西,然后问我喜欢吃啥;想起我在她面前的任性和大胆;想起她给我的三枚钱币......我有被人爱过的呀!可我只知道她的姓,只知道别人如何称呼她,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甚至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意识到,原来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她对我很重要。在我从来都没想过死亡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很突然的走了。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在爬雪做的梯子,姥姥就在天上,她微笑着向我招手,要我过去,我边上边往下看,看着下面我开始害怕,害怕踏空更害怕梯子突然间歪倒,然后我就退下去了。梦醒后我反复想这个梦境,为啥天堂的那头,迎接我的不是父亲而是姥姥呢,回想过往,姥姥给我的是一岁多之后的慈爱,父亲给我的六岁多以后的欣赏,我内心更渴望的是情感的链接吧。在我过往的梦里,父亲常常是失联多年后回家了,我常常是不可置信的说,啊,爸原来你没有死啊,你还活着啊!这可太好了啊!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呀?你都咋过的呀?有一次梦里是他在外面有了新家庭(有其他人在他旁边站着),我说爸不要紧啊,你有了新家你也不能不要我了呀;有一次梦里是他走丢了,好像是失忆了很多年,然后身体很差,他始终都没认(出)我,没熬几天又走了,我在梦里又一次失去了父亲;更多的时候,梦里的父亲,我不知道他为啥离开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他又咋地回来了。现实生活中,父母的婚姻算不上幸福,但是彼此生存的结盟,他们都把家庭责任放在了人生的第一顺位,并为此拼尽全力。父亲一生勤劳俭朴、乐于助人、任劳任怨、忠于家庭,在我们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后他就猝然离世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大概如是吧。我读了一年的毛著,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毛爷爷这个人和他的时代,却从来没有梦到过他老人家,仅有的一次也就几秒的样子,模模糊糊的,他递给我一个盒子,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没来得及打开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梦就结束了。很庆幸的是,南京有毛爷爷的雕像,距我不远,我可以常常去看他。这里有山、有湖、有花、有田,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就是这样的吧!我比陶渊明幸运,我生逢盛世啊,我想去繁华都市还有地铁直达呢!仙林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进一步金陵富贵迷人眼,退一步桃花源里乐陶然。我喜欢这一份返自然的淡泊与宁静,它让人的心灵越来越通透与敏锐,它让你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本性、自己的边界,我不再那么在乎外界的林林总总了,我看见了,我痛过了,我选择有所不为,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从来都不在不喜欢你的人那里,它从来都是在能看见你、欣赏你、和你在同一个频道的人那里。千万不要为了不喜欢你的人去改变你自己,因为没有意义,你为他改变你,他就喜欢你了吗?不会!因为就算你改变了自己,他也会找新的理由不喜欢你。更何况有些东西,它根本都无法改变,也不需要改变,像你的性别、你的身高,我从来都没有因为生为女孩就觉得不好,在41岁的年龄,我终于能很坦然的接受自己身高153的事实,并不再因此而感到自卑,我很高兴。
每个人都只会走向专属于他的命运,姥姥的不幸是她的幸运,那是她主动选择的更适合她的黄泉路;父亲的不幸是他的解脱,他再也不用面对河东狮吼时常练男女单打了;毛爷爷是何等的智慧超凡,亦不能人生圆满,又何况我这等凡夫俗子。
当我能够接受生活的全部真相,能够理解并接受从古至今的各种各样的阴暗面以后,我失去了一部分自我,天真的、不平则鸣的那部分自我,与此同时我也拥有了更好的自我,成熟的、稳定的自我。我不再渴望外界给予我什么看见和理解了,我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桃花源,这里有我的广阔天地。我心里的那面登闻鼓,它不再时常响,它偶尔会响。